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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暴露 良久,夏夜 ...

  •   良久,夏夜才从夏以昼的怀抱里退出来,轻轻挣开他的臂膀。她抬起小手,摊在他面前,眉眼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委屈。

      夏以昼尚还沉浸在方才相拥的温存里,一时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的及笄礼物呢?”夏夜鼓着腮帮子,语气带着小小的控诉,“都过去这么多个月了,你都还没有给我补上。哥哥,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夏以昼闻言,心头一涩,连忙致歉。军营日日操练,处处都是甲胄兵刃,根本没有可供挑选的物件,他心里委实愧疚。

      “是哥哥的错。”他声音放柔,“这样,等午后吃过午饭,我们出去街上逛逛,你看上什么,哥哥便买给你。”

      夏夜闻言立刻弯起眉眼,欣然点头。

      午饭过后,二人稍作歇息,便一同出门上街。

      夏以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旧事,上次夏夜去军营探望他,鬓边别着一支精致的梳簪。当时夏夜随口提过,是在城东胭脂铺买来的。他记在心里,便先带着夏夜往城东胭脂铺走去。

      进了铺子,夏以昼唤来掌柜,询问可有那款梳簪。掌柜仔细回想一番,摇了摇头:“公子,这般样式的梳簪,小店从未进过货。”

      夏以昼转头看向夏夜,眉头微蹙:“你不是说,是在这里买的?”

      夏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珠飞快一转,随口扯谎:“哦,许是我记混了,应当是城西那家胭脂铺才对。”

      那支梳簪哪里是胭脂铺买的,分明是秦彻赠予她的。她万万不能让夏以昼察觉到半点端倪,再继续待在这家铺子,难保不会露出马脚。

      夏夜当即拉下脸,佯装赌气,故意拔高声调:“哥哥,你也没有好好为我挑礼物的心思,随便拉我来胭脂铺。首饰胭脂这些,我从来就不缺。”

      她这一番作态,倒把掌柜弄得一脸茫然。

      夏以昼见她闹起小性子,只得无奈服软:“好好好,是哥哥考虑不周。你素来喜爱画画,那我们便去画铺看一看。”

      夏夜心中暗喜,立刻收敛了佯装的愠怒,兴冲冲领着他去往自己常来的画铺。眼下她正苦练画鸟,颜料耗得飞快,正好趁机添置画具。

      踏进画铺,掌柜一眼便瞧见夏夜,笑着上前寒暄:“夏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是大忙?”

      “是啊,最近诸事缠身,难得有空。”夏夜笑着回话。

      掌柜目光一转,落到身侧的夏以昼身上。少年一身气度凛然,戎马沉淀出来的英挺迫人,掌柜不由得微微一怔,开口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是?”

      夏夜心底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扬起下巴,颇有些骄傲地介绍:“这是我哥哥。”

      “原来是令兄,失敬失敬。”掌柜连忙拱手行礼。

      夏夜被掌柜这般恭敬的模样逗得咯咯发笑。夏以昼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眼底漾开柔和笑意,对夏夜说道:“哥哥不懂丹青,挑不来好物。铺子里的画具,你只管随心挑选,便当作是哥哥补予你的及笄礼。”

      夏夜眨眨眼:“那便多谢哥哥,总不能让你一直欠着我的礼物。”

      掌柜忽然想起一桩事,一拍脑门:“说起来,前几日秦夫子来铺中,落下一块玉佩在此。我等了好些日子,也不见他折返来取。往日常见秦夫子与姑娘在此处相见,想来二位颇为熟络。若是姑娘日后见到秦夫子,劳烦代为转交这块玉佩。”

      话音落下的刹那,夏夜浑身一僵,如同当头被劈下一道惊雷。

      她心脏砰砰狂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珠子飞快乱转,疯狂朝掌柜挤眉弄眼,又是扯衣袖又是递眼神,拼命示意掌柜赶紧闭嘴。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秦夫子?”夏以昼的声音缓缓响起,语调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已然翻涌着惊涛骇浪。

      掌柜浑然不觉二人之间暗流涌动,还自顾自接话:“正是秦彻秦夫子。瞧着和令妹十分相熟,姑娘有支发簪,还是秦夫子送的呢。”

      夏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都微微发颤。她偷偷侧眼去瞧夏以昼。

      方才还温煦柔和的眉眼尽数褪去,往日对着她时的缱绻温柔荡然无存。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骤然沉冷,俨然是军营里号令士卒的铁血将军模样。

      那双眼沉沉望着她,里面混杂着数不清的情绪:错愕、震惊,而后是压抑的妒意,还有被刻意隐瞒的刺痛。

      他心底瞬间翻江倒海。

      原来她藏着这样一桩事。那个男子,送过她发簪,二人还时常私下相会。而她方才在胭脂铺,还刻意撒谎,刻意遮掩。

      他一直以为,夏夜的心思,大半是落在自己身上。可如今才知晓,有另一个男人,早已悄然闯入她的世界,而她,还在想方设法瞒着他。

      嫉妒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混杂着被欺骗的闷痛,还有那刻在骨血里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躁动。可他又不能当众发作,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情绪,那股隐忍的戾气,尽数凝在看向夏夜的目光之中。

      夏夜被这道视线看得心底发毛,方才还想撒娇央求他不要声张,此刻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悄悄攥住衣摆,整个人都慌得快要原地抠出地缝。

      夏以昼脸上的温情尽数敛去,阴沉着脸转身便踏出画铺。夏夜心里七上八下,只能慌忙紧随其后,临出门前还飞快回头,对着掌柜挤眉弄眼,偷偷做了个懊恼的鬼脸,口型无声地比着:都怪你。

      二人没有径直回府,夏以昼迈步走向河畔,寻了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停下。树影沉沉覆下,隔绝了街上往来行人,四下安静,正好可以把这件事问个明白。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夏夜身上,周身那股军营淬炼出来的压迫感毫不掩饰,步步朝她逼近。

      夏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头砰砰乱跳,指尖攥紧了衣襟。

      “那支梳簪,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以昼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你先前在胭脂铺撒谎,说记混了铺子,为何要瞒我?”

      夏夜被他逼得无处躲闪,知道再也搪塞不过去,只能咬着唇,硬着头皮吐露实情。可心底对秦彻那点朦朦胧胧的情愫,她是半分也不敢吐露,只捡着能说的部分讲出来。

      “秦彻是从前私塾的书画老师。那支簪子,是他送我的及笄礼物。他说,我和他妹妹年纪相仿,不过是这样而已,哥哥你别多想。”

      夏以昼闻言,唇角扯出一声冷嗤,语气里满是不信。

      “哼。一个成年男子,平白无故送首饰给刚及笄的姑娘家,他能有什么好心?什么和他妹妹年岁相近,不过是搪塞人的借口。”

      “不是的,真的不是!”夏夜急忙摆手辩解。

      “那你见过他的妹妹吗?”夏以昼追问道,目光锐利,直直锁住她。

      夏夜一噎,哑口无言,脸颊微微发烫:“……没有。”

      这话一出,更印证了夏以昼心中的揣测。

      夏夜心底瞬间慌了神,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传到爹娘耳中。她如今正一心筹备私塾助教的考核,若是爹娘知晓她私下收受陌生男子的礼物,定然会阻拦她前去应试,那十数日苦练便全都付诸东流。

      她连忙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夏以昼的胳膊,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带上几分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哥哥,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爹娘。求求你。”夏夜不是害怕秦彻被知道,而是害怕去私塾做助教的事彻底泡汤。

      少女温热柔软的身子贴过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臂膀,眼眶湿漉漉的,满是哀求。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内心乱作一团,百般情绪撕扯纠缠。

      有被隐瞒的愠怒,有得知另一个男子赠予她信物的酸涩妒意,那股根植心底的占有欲在不断翻涌。可看着她这般惶恐无助、快要落泪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又被生生压下去大半。

      他既气恼秦彻的举动,气恼夏夜刻意欺瞒自己,又心疼她这般担惊受怕的模样。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自己本就没有资格,去干涉她同旁人的往来。

      可一想到那个男人,送她簪子,与她私下相会,夏夜还为了对方拼命遮掩,一股尖锐的闷痛就反复碾过他的胸口。

      他僵立在树下,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树影婆娑,河风拂过树梢,带来阵阵微凉。夏以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妒火与烦闷,把所有汹涌的情绪死死摁在心底,垂眸看向怀里攥着自己胳膊、眼眶泛红的少女,声音沉而平静:“那你呢?你对那个秦彻,是什么想法。”

      夏夜慌忙连连摆手,脑袋摇得飞快,极力撇清关系:“没有什么想法,他就只是一位夫子罢了。”

      她又往他身侧靠了靠,软声求饶,眉眼满是央求:“好哥哥,你就不要告诉爹娘好不好。我只是瞧那支簪子实在漂亮,一时喜欢,才收下的。”

      夏以昼望着她一脸懵懂无辜的模样,心底暗自思忖: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只看见物件好看便收下,全然没有察觉,这是旁人有意的示好与诱惑。

      他眸光微沉,缓缓开口:“要我不说出去,也可以。”

      夏夜眼睛一亮,连忙抓紧他的衣袖,急切地哀求:“哥哥,求你千万别说。”

      “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好好,什么我都答应你!”夏夜想也不想便应下,生怕晚一步,他就转头去向父母揭发。

      “不许再见那个秦彻。”

      夏夜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利落,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不见就不见,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见他。”

      可心底却另有盘算,飞快打着小算盘:若是助教应聘失败,自然再也没有理由碰面;可若是应聘成功,那便是公务往来,是工作需要,这可不算违背承诺。面上却是一派乖巧听话,半点破绽都不露。

      看着她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夏以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心底的戾气慢慢散去,可那份疑虑却没有完全消散。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可瞧着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湿意:“把脸擦擦,若是就这样回去,伯父伯母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夏夜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抹脸颊,把泪痕拭干净。二人并肩,沿着河畔缓步往家中走去。

      夏以昼归营的时辰就在今夜,离别在即。临行之前,他特意绕到夏夜的院落,再次郑重叮嘱她方才的约定。

      夏夜站在屋门前,腰背挺得笔直,摆出一副十分郑重的模样,义正辞严地应下:“哥哥放心,我一定谨遵哥哥教诲。”

      她话说得掷地有声,可心里那点小九九依旧藏得严实。

      夏以昼凝视着她,心中依旧是乱糟糟的。有放心,却也有挥之不去的将信将疑。他说不清,是夏夜真的如表面这般单纯,还是只是在哄骗自己。可他没有办法再多逼迫,只能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他转身离去,怀揣着满心的忐忑与纷乱,踏上返回军营的路途。

      自此,秦彻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细刺,牢牢扎进了夏以昼的心底。往后只要想起夏夜,这个名字便会随之浮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有这么一个人,已经闯入了他的小姑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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