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偷题 打定主意要 ...
-
打定主意要竞聘私塾助教后，夏夜不想贸然登门、空手问人，打算先把所有公开规矩摸得一清二楚，做到万全准备。
她特意抽空回了一趟私塾，寻到老院长请教。
院中清风习习，老院长正闲坐廊下晒着太阳，见她前来，笑着抬眸：“夏姑娘又回来啦？可是想通了什么？”
夏夜乖乖福身行礼，眉眼清亮：“院长伯伯，我是特意来问助教招录规矩的，想提前知晓要求，好好准备考核。”
老院长闻言微微正色，率先问道：“你家里人，当真同意你做这份差事了？女子从教，不比寻常课业辛苦，旁人闲话也多。”
夏夜笃定点头，语气利落：“爹娘都应允我了，十分支持我的想法。”
“那你怕不怕辛苦？每日早来晚归、整理课业、辅佐授课，半点偷懒不得。”
夏夜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头：“我不怕。我想好好学、好好做，不怕累。”
老院长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底甚是赞许，缓缓开口提点：“既然是秦彻夫子负责的书画课业，那首要规矩便是，助教的书画功底必须跟得上他的进度，不能拖课业的后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夏夜了然颔首：“我记下了，多谢伯伯提点。”
说罢她便转身要告辞，却被老院长笑着叫住。
老人家抚着胡须，眼底满是促狭笑意，慢悠悠打趣：“小姑娘别急着走呀。我可提前跟你说好，过两日书院就会张贴公开招录启事，所有要求、考核内容一应俱全，人人公平。走后门可是不行的噢，就算你机灵讨喜，也没有特例。”
夏夜闻言微微睁圆眼眸，随即弯眼笑了起来，心底暗暗不服气地嘟囔：哼，谁要走后门。我才不要靠人情，我要凭自己的真本事，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辞别院长后，夏夜彻底进入了刻苦苦练的状态。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太想要这次机会。为了追上秦彻严苛的书画标准，她日日泡在画案前废寝忘食地练习，更是央求父母重金请来顶尖的绘画私教，课后额外精进技艺，日日不辍。
一连数日，晨昏不断，笔尖几乎未曾停歇。
沈秋竹和夏启看着女儿日日伏案、指尖磨红、眼底带着薄倦，既欣慰又心疼。
夜里沈秋竹端着热茶走进房间，轻声劝道：“阿夜，你已然足够用功了，不必这般逼自己。学业技艺贵在循序渐进，量力而行就好，别熬坏了身子。”
夏启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女儿，不过一个助教考核而已，尽力即可，不必拼得太过辛苦，就算不成，爹娘也从未盼着你争强好胜。”
夏夜握着画笔的手未曾停下，回头软软笑答：“我知道爹娘心疼我，我会好好休息的，就是难得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尽力试一试。”
她嘴上乖乖应下，待父母离去，依旧挑灯苦练，半点不肯松懈。
与此同时，她日日精准拿捏族中书房先生的作息规律。
族里这位老教师，请假本事堪称一绝，家中有事、身体微恙、天气不佳，样样都是告假的理由，休沐频繁到族中姐妹早已心知肚明，私下常常打趣先生是“四时必休、月月清闲”。
夏夜静静等候时机，终于等来了先生再度寻借口休课的日子。
难得整日空闲，沈秋竹夫妇生怕女儿又闭门苦练熬坏身体，一早便温柔叮嘱：“今日先生休课，你也好好歇一日，别总闷在家里画画，出去逛逛散心，松弛松弛。”
夏夜顺势应下，心底却悄然打起了主意。
前两天她已然看到私塾张贴的招录告示：秦彻一月后正式入岗授课，助教考核，就在二十五天之后。
时日紧迫，刻不容缓。
索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清闲，正好亲自登门，当面试探秦彻真正的私人考核要求。
收拾妥当，夏夜独自往城郊山脚的小木屋而去。
抬手轻叩木门，片刻后，乖巧的小书童开门探头。
夏夜立刻扬起一张灿烂又软甜的笑脸，伸手递出一个鼓鼓的小红包，眉眼弯弯打趣：“小弟弟，这是姐姐特意给你备的红包。快去通报你家夫子，让他出来迎接我呀。”
小书童捏着温热的红包，脸蛋微红，又腼腆又欢喜。
而屋内的秦彻，早在她靠近院落、轻笑出声的那一刻，便听得一清二楚。
不等小书童进屋禀报，他低沉清淡的声音便隔着门传来：“让夏姑娘进来。”
小书童连忙引着夏夜入屋，麻利上茶之后，在秦彻的示意下乖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一室清幽，只剩他们二人独处。
夏夜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怔。
今日的秦彻，与往日素色儒雅的长衫夫子模样截然不同。
他褪去文人长衫，身着一身利落玄色劲装，窄袖收腰，线条凌厉紧致，衣袖恰好裁至小臂，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力量感十足。额间束着一根深色发带，碎发利落束起，褪去了斯文温润的书卷气。
他本就眉眼深邃、自带异域立体轮廓，此刻这般装扮，半点不像执笔授课的书画夫子，反倒像一位风尘归来、英挺凌厉的西域武士，气场迫人，俊美又危险。
正怔忡间，秦彻已然转身，看向她，语气疏离客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生分：“不知夏姑娘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他太过正经的客套，让夏夜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呢喃出声：“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她定了定神，收敛心绪，直白道明来意，坦荡利落：“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对于私塾助教一职，你私下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秦彻眉梢微抬，淡淡反问：“此事，和夏姑娘有什么关系？”
夏夜抬眸直视他，坦然坦言：“实不相瞒，这次的助教岗位，我打算竞争应聘。”
秦彻闻言，静默片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拖长语调，意味深长：“所以……你是特意来偷题的？”
“我才没有！”夏夜立刻反驳，话到嘴边忽然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与不服，故意反问，“还是说，你是害怕我摸清你的事情，害怕我太了解你？”
秦彻闻言微微无语，心底无奈失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他懒得与她争辩，干脆移开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慢条斯理照料笼中的小鸟，全然不接她的话茬，故意晾着她。
被人无视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夏夜心头微微一恼，性子执拗不肯认输，当即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他的小臂。
指尖触到布料下紧实坚硬的肌理，她心底骤然一晃，暗暗愣神：他的手臂……怎么这么粗，看着好生有力。
怔神一瞬，她立刻抬眼瞪着他，理直气壮较真：“客人特意登门问你问题，你故意不答，很失礼的，你知不知道？”
秦彻垂眸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眼底笑意更深，轻轻抬手，轻而易举便甩开了她的力道，语气清淡戏谑：“随意拉扯主人家，更为失礼的，又是谁？”
看着她眼底不服、倔强鼓鼓的模样，他心底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等夏夜反应，他反手轻轻一拉。
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夏夜重心一偏，整个人猝不及防被他带得跌坐回落窗边的软躺椅上。
他顺势俯身落座，身形微倾，几乎是半圈半抱的姿势，将她稳稳圈在方寸之间。
温热的气息笼罩而下，距离近得极致，暧昧气息瞬间铺满整间小屋。
秦彻俯身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浅浅的呼吸热度，一字一顿轻声开口：“第一个要求，我的助教，必须听话。”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夏夜瞬间浑身发烫，脸颊爆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分毫。
还未等她平复心绪，秦彻已然敛去戏谑，语气添了几分沉敛的告诫，复盘着她所有莽撞：“我早前便告诉过你，不要孤身一人前往陌生男子身侧。如今倒是胆子越来越大，敢独自登门我的住所。”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似讽似真的意味：“你这般贸然前来，看起来，很像故意挑逗。”
夏夜心慌意乱，偏偏不肯落了下风，刻意避开这个暧昧的话题，强装镇定，抬眸固执追问：“除此之外呢？教学、课业、书画方面，你还有什么具体要求？我要听正经的考核要求。”
见她明明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却依旧硬撑着倔强不服的模样，秦彻指尖微动，伸手轻轻拂过她细腻温热的脸颊，戏谑低语：“所以，你就这么想靠近我、待在我身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夏夜的脾气。
她心底清楚，最初的确是为了靠近他、缓解思念才想竞聘助教，可日复一日苦练技艺、坚定心志之后，这份念想早已蜕变。
于她而言，这早已不只是靠近谁的私心，更是她挣脱宿命、掌控自己人生的唯一出路。
秦彻一而再、再而三的轻佻戏谑、刻意冒犯，彻底让她动了气。
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指尖，抬手用力推开他的身子，迅速坐直身姿，拉开距离，眉眼间满是认真与愠怒：“请你不要太过自恋。”
“我想竞聘助教，是我自己想做事、想有自己的前路，不是为了你。”
“你若是不愿坦诚告知要求也无妨，书院告示已经张贴完毕，公开考核人人平等，我根本不需要来你这里‘偷题’！”
话音落下，她当即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看着她挺直背脊、倔强离去的背影，秦彻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心底悄然改观。
原来，是他误会她了。
她的执念，从来不止是儿女情长。
就在夏夜脚步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秦彻忽然开口叫住她。
他起身取下窗边的鸟笼，递到她的手中。
夏夜脚步顿住，回头满眼疑惑：“干什么？”
“这就是考核题目。”秦彻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带了几分熟悉的促狭，“好好拿着，小心别让你的小蜘蛛，把题目吃了。”
夏夜瞳孔微震，瞬间抬眸紧盯他，满眼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养了蜘蛛？”
她养蜘蛛的喜好，从未对外人提及半分。
她步步逼近，眼底满是探究与对峙：“你还知道我什么事情？”
秦彻垂眸看着她惊诧又戒备的模样，指尖轻轻按住鸟笼，稳稳塞进她怀里，眸光深沉，暧昧又清冷，字字清晰：
“很多事情。”
“所以夏夜，你要明白——”
“你当初想和我做的对等交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对等。”
一室静谧，光影错落。
少女抱着沉甸甸的鸟笼，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男人。
对峙与暧昧、探究与隐瞒、主动与被动，死死纠缠，萦绕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