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32、新路 纵使从

　　纵使从秦彻的字条里得知他即将重返私塾任教的消息，夏夜心底的沮丧也丝毫未减。

　　她如今早已结业，转入族中书房课业，再也不是日日守在私塾、能随时听他授课、偶遇他身影的小学徒。

　　他归塾授课，桃李满堂，往后日日热闹鲜活。
　　而她，只能困在家族方寸书房之中，与他隔着一道结业的距离，依旧相见无期。

　　一想到这点，夏夜心底便闷闷的，提不起半点欢喜。

　　几日来，这份遗憾始终萦绕心头。
　　散课之余，她心绪寥落，不知不觉便顺着熟悉的街巷缓步慢行，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久违的私塾。

　　夕阳斜挂，私塾朱门半掩，院内落叶萧萧，格外清静。

　　刚走到门口，便迎面遇上缓步巡查院落的老院长。

　　夏夜立刻收敛心绪，端庄福身，温温顺顺问安：“院长伯伯安好。”

　　老院长抬眼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颔首：“是夏夜姑娘，许久不见，长成端庄秀丽的大姑娘了，今日怎么回私塾来了？”

　　夏夜柔和浅笑：“散课后闲来无事，路过旧院，便想着回来看看。”

　　两人随口闲谈几句家常，老院长想起近日的琐事，忍不住轻轻叹气，眉宇间带着几分烦忧。

　　“说起来，你倒刚好问到了近况。”院长抚着胡须，面露愁色，“你先前那位秦彻夫子，下月便要归塾复教了，本是一桩好事。可偏偏事不凑巧，原本配给他辅佐课业的助教先生，临时被官府调离别处。”

　　夏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屏息倾听。

　　只听院长继续苦恼道：“眼下时日太紧，仓促之间招募新助教根本来不及。我至今还摸不准秦夫子的授课章法，更不知他对助教有什么特殊要求，无从着手，着实令人发愁。若是助教不合他心意，怕是会耽误他授课。”

　　这话落进耳中，夏夜沉寂多日的心，骤然亮起一束微光。

　　千载难逢的机会，猝不及防落在眼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试探着轻声询问：“院长伯伯，若是……若是已经结业、从前在私塾求学的旧学员，可否尝试应聘助教？”

　　她语气轻柔，眼神却藏着满满的期许。

　　老院长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看着眼前聪慧灵透的少女，了然一笑：“夏姑娘，你资质出众、笔墨扎实、心性沉稳，自然是可以的。你或许不知，我们书院从前，是有女夫子、女助教的，从未明文禁止女子从教。”

　　夏夜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震惊，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她从未敢想，女子竟也可以入私塾从教任职。

　　“只是啊。”老院长缓缓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世间世俗偏见太重，大多家长都不愿自家女儿抛头露面、在外授业，总觉得女子应当深居闺中、待嫁从夫。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知晓，女子亦可执教治学。”

　　寥寥数语，点醒了夏夜。

　　她瞬间听懂了院长的言下之意。
　　规矩从未困住她，困住世人的，从来都是世俗成见与家人的桎梏。

　　道谢辞别院长，夏夜一路沉思归家。

　　其实在遇见秦彻、在及笄礼将近之时，她便一直暗藏心事。

　　她素来不喜世俗既定的女子命运——及笄、待嫁、婚配、困于宅院一生。她不愿懵懂听从父母安排，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将自己的余生、喜怒哀乐，全数交付旁人掌控。

　　她想要属于自己的前路，想要不被宿命裹挟的人生。

　　而私塾助教，于她而言，是两全其美的机缘。

　　既能名正言顺、日日伴在秦彻身侧，消解所有隔空相望的遗憾；更能挣脱深闺桎梏，拥有属于自己的课业与事业，让往后余生，不再只剩婚嫁与家事。

　　前路豁然开朗，可最大的难关依旧横在眼前——说服父母应允。

　　夏启素来守礼稳重，看重世俗规矩，未必轻易松口。夏夜思虑再三，决定先从最开明的沈秋竹入手。

　　沈秋竹并非寻常足不出户的闺阁妇人，平日除操持家事，还打理家中铺面生意，思想通透，最是疼惜女儿。

　　入夜，夏夜寻得空闲，静静陪在沈秋竹身侧，认真道出自己的想法。

　　“娘，女儿有件事想和您商议。”

　　沈秋竹见她神色郑重，放下手中活计，温柔看着她：“你说便是。”

　　夏夜垂眸，语气诚恳恳切：“如今我在族中书房课业清闲，时日充裕。今日偶遇私塾院长，得知秦夫子下月归塾授课，私塾恰好缺一名助教。女儿想去应聘试试。”

　　她不敢直言心底隐秘情愫，只寻了最稳妥的由头：“您平日打理铺面辛劳，我如今渐渐长大，也想学着分担家事。若是能习得夫子授课治学的本事，往后学识愈发扎实，便能回来帮娘打理账目、照看生意，不至于终日困在家中无所事事。”

　　沈秋竹静静听着，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光亮，心底了然。

　　她哪里看不出，女儿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想要奔赴的事，绝非一时兴起。

　　沈秋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我的阿夜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与志向，娘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阻拦？”

　　她从不拘着女儿的天性，也不愿女儿沦为世俗规训里的傀儡。

　　“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从不这般认为。”沈秋竹温和道，“我的女儿聪慧好学，有志气、有追求，是好事。你既有这份心思，便大胆去试。我今夜便与你父亲商议，他素来开明，定然不会反对。”

　　夏夜瞬间眼眸发亮，心头大石落地，满心欢喜抱住母亲：“谢谢娘！”

　　果然不出沈秋竹所料，夜里夫妻二人闲谈，沈秋竹将夏夜的心思如实告知。夏启听闻女儿有志求学从教，非但没有反对，反而颇为欣慰。

　　他一生正直开明，从无重男轻女、拘囿女儿前程的偏见，只觉女儿心性成熟、志向端正，远比困于深闺虚度光阴要好得多。

　　一夜商议，父母双双应允。

　　自此，夏夜再无后顾之忧。

　　眼下只剩最后一步——顺利通过助教应聘。

　　她记得老院长的忧心，记得旁人提起，秦彻对助教一职，似乎有着旁人不知的特殊要求。

　　旁人无从揣测、不敢探寻，可她可以。

　　夏夜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与其胡乱揣测、盲目准备，不如单刀直入。

　　择日，她便主动去找秦彻。
　　她要亲自问他，问清楚他所有的要求。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偶遇、不再被动等待、不再被他躲避。

　　她要主动奔赴，亲手抓住属于自己的前路，抓住属于她和他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