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30、赴约 第二日

　　第二日上午，夏夜在族中书房坐得端正，看似专心课业，实则心绪早已飘远。

　　眼底看着书卷字字句句，心里反复惦念着午后的城郊之约。她压着心底的期待与忐忑，硬是安安稳稳学完一上午的功课，只待日头偏西，便立刻向先生告假，匆匆收拾好衣裙，独自往城郊河畔赶去。

　　她心里藏着太深的执念。

　　她迫切想要求证——眼前的秦彻，到底是不是她记忆碎片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是不是当年灭门惨案里，舍身护她的那个人？

　　一路疾行，未至午后，她便提前赶到了城郊河边。

　　清风拂过河面，水波粼粼，岸边草木繁茂。而青石树荫之下，那道素色身影早已静立等候。

　　秦彻比她来得更早。

　　一见那道熟悉的背影，夏夜心口骤然擂鼓般狂跳，掌心微微发潮，脚步都下意识放轻。私密的、无人知晓的独处，让她浑身都浸在一种紧张又悸动的氛围里。

　　秦彻闻声回身，深邃的眼眸稳稳落定在她略显急促的眉眼上，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诧异：“我只说午后过来，你午时未到便来了？”

　　夏夜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有人这般怪别人赴约太早。满心奔赴的急切被他一语戳破，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等她辩解，秦彻已然迈步上前，自然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干燥，触感格外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将她带至浓密树荫底下，避开灼人的日光。

　　“这边凉快。”

　　他松开手，顺势从袖中取出一枚包裹整齐的饭团，递到她面前：“先吃。”

　　夏夜这才恍然察觉，自己一心急着赴约、急着求证答案，竟连午膳都忘了用。腹中早已空空荡荡，饥意翻涌。

　　她也不矜持，接过饭团便小口大口地吃起来，模样乖巧又急切，像只饿坏了的小兽。

　　秦彻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亮的笑意。

　　那是夏夜从未见过的模样。

　　往日的秦彻，要么是生人勿近的疏离冷冽，要么是独独待她的温和迁就，温柔却始终带着距离。可此刻这一笑，彻底褪去所有沉郁落寞，鲜活透亮，干净又好看，瞬间点亮了整片树荫。

　　夏夜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弯起眉眼，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由衷开口：“夫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笑。”

　　她嚼着饭团，口齿软软，坦诚得可爱：“我太急着来见你了，连午饭都忘了吃。还好你给我带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莽撞好笑，她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肩头轻轻颤动。

　　清脆的笑声落在耳畔，秦彻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真是心大。孤身赴陌生之约，空腹赶来，就不怕饭团有毒，不怕我把你拐走卖了？”

　　夏夜抬眼望他，眉眼弯弯，半点不惧，坦然得很：“若是有毒，那我也先做个饱死鬼再说。”

　　这般胆大又纯粹的模样，让秦彻无奈又纵容。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落，精准戳在她的额头。

　　轻轻一点，温柔熟稔。

　　夏夜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喃喃出声，细若蚊蚋：“怎么和我哥哥一样，总喜欢戳我额头……”

　　话音未落，氛围微变。

　　她本打算顺势追问他妹妹的往事、追问所有缠绕心头的谜团，可还不等她开口，秦彻已然率先出声，打破了两人松弛的氛围。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清淡，却莫名沉了几分：“你在夏家，过得开心吗？夏家人，对你好不好？”

　　夏夜微微一愣，满心疑惑抬眼：“夫子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说过。”秦彻目光沉沉锁着她，“你和我妹妹太像。我权当，是在问她。”

　　夏夜心头一动，小脑子里飞快打起算盘，仰头看着他，带着少女狡黠的博弈心思：“那不行，要一对一。”

　　秦彻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交易要对等。”夏夜理直气壮，“你先告诉我你的事、你妹妹的事，我再告诉你我的事。”

　　秦彻看着她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小不点，还懂得和我谈交易。”

　　他轻声问：“吃饱了？”

　　夏夜点头：“吃饱啦。”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

　　周遭温和的风骤然凝滞。

　　方才尚且温柔戏谑的秦彻，周身气场骤然翻覆。

　　一层冷冽、危险、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强势、深沉，带着成熟男子的掌控力，瞬间压得整片树荫的氛围尽数紧绷。

　　夏夜还未反应过来，手腕骤然一紧。

　　秦彻长臂一收，猛地将她用力拽向自己。

　　力道猝不及防，她身形失衡，被他顺势轻轻一压，直直倒落在柔软的草茵之上。

　　他俯身逼近，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

　　阴影彻底覆落，将她完全笼罩。

　　距离近得极致，呼吸相缠，压迫感铺天盖地。

　　夏夜浑身一僵，心跳骤然骤停，全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惊住。

　　可她骨子里偏偏不肯认输，哪怕心慌意乱，依旧抬着眼，强撑着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气：“秦……秦彻……你这样，很无礼。”

　　近距离俯视着她紧绷却不肯示弱的眉眼，秦彻眼底掠过极淡的暗色情愫。

　　片刻后，他直起身，松开所有禁锢，后退站起。

　　方才那股强势逼仄的气场稍稍褪去，却依旧沉冷。

　　“今日之约，先到此为止。”他垂眸看着地上怔然的少女，语气淡漠，“你想知道我的事，等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

　　可脚步刚踏出两步，又骤然折返。

　　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明暗交错，温柔与危险反复拉扯。

　　他蹲下身，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动作不轻不重，带着克制的力道。

　　方才压制她的强势尚未散尽，此刻嗓音却沉缓、认真，带着几分沉沉的告诫：

　　“夏夜，记住。”

　　“你不该轻易答应陌生男子的私约，更不该孤身一人前来郊野。”

　　“这很危险。”

　　一句话，反差极致浓烈。

　　方才是强势博弈、刻意压制、打破分寸的逾矩姿态，此刻却是认认真真、替她考量的温柔告诫。

　　暧昧、拉扯、试探、危险、温柔，尽数缠在这一刻。

　　夏夜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她满怀期待而来，想要追问真相、求证过往，最终却一无所获。

　　只留下满心缭乱的心跳，和这个人身上，捉摸不透、亦正亦邪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