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29、邀约 自上次

　　自上次画铺一别，夏夜心底便一直藏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偶遇。

　　她素来随性，只在心绪闲散、课业清闲时才会进城逛画铺，从无固定时日。可偏偏每一次她心底惦念、踏入这间熟悉的画铺，总能不偏不倚遇上秦彻。次数多了，规律便悄然显露——约莫十数日一次，次次不落，地点永远是这间摆满笔墨丹青的画铺。

　　夏夜暗自猜想，这绝非巧合。

　　大抵是秦彻算准了她的习性，知晓她爱画、常来此处，他看似随性停留，根本不是为了文房用具，是特意来等她的。

　　可奇怪的是，她看穿了这份刻意，却半分反感也无。

　　相反，她对秦彻始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与亲近。不必拘谨、不必避讳、不必恪守严苛的礼教分寸，不用像面对旁人那般端着及笄少女的端庄。哪怕是突如其来的重逢、隐秘的试探，都让她觉得自然又心安。

　　她始终想不通，这份莫名的熟稔究竟从何而来，是童年残缺记忆里的残影，还是这人本身自带的温柔，天生就让她卸下心防。

　　这日旬假清闲，夏夜照旧入城逛画铺。指尖抚过架上各色颜料画笔，目光漫不经心流转，心底早已笃定，那人多半会如约出现。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铺中。

　　秦彻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深邃清冷，自带疏离气质，踏入喧闹画铺，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他目光精准掠过人群，最后稳稳落在夏夜身上，平淡无波的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

　　四目相对的瞬间，熟悉的暧昧氛围悄然漫开。

　　不算炽热，却绵长缠人，像薄雾笼水，隐隐绰绰，拉扯不断。

　　夏夜压下心底的雀跃与猜疑，主动走上前，不再刻意寒暄，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试探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尤其是他从未细说的妹妹的往事。

　　她抬眸望着他，语气轻柔又认真：“秦夫子，屡次偶遇，我总觉得太巧了。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常年停留在此城，是不是不仅仅是临时归乡？还有……你之前说，你那位与我同龄、早已离世的妹妹，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藏了许久的疑问，既是好奇，也是心底莫名的执念。她总觉得，那个早逝的少女，和模糊的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秦彻垂眸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眉眼，深邃的瞳孔微微一动，静静看了她半晌，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温缓，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深意：“你很想知道？”

　　夏夜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眼眸明亮又纯粹：“嗯，我想知道。”

　　她太想解开这份缠绕许久的谜团，太想弄明白，自己对他莫名的亲近、屡次偶遇的巧合、心底细碎的悸动，到底从何而来。

　　秦彻低头思忖片刻，光影落在他立体的眉眼上，冲淡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温柔缱绻。周遭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两人之间的方寸天地，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缓缓开口，落下一句让夏夜空中心颤的话：

　　“明日午后，我会去城郊河边临景写生。你若是想知道，便过来。”

　　夏夜浑身一怔，心头骤然一颤。

　　这哪里是告知行踪，这分明是他主动、单独赴她的一场隐秘约会。

　　无人知晓、无人陪同、避开所有熟人，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之约。

　　少女的脸颊悄然泛起薄红，心底怦怦直跳，慌乱又欣喜，一丝隐秘的甜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可不等她回过神，不等她应声答应或是拒绝，秦彻已然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初的淡漠疏离，仿佛方才那句专属邀约，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话语。

　　他没有等她的答复，也不在意她是否赴约，转身径直踏出画铺，步履从容，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背影清冷孤绝，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他似乎根本不怕她不来，又似乎笃定，她一定会来。

　　画铺内的喧嚣依旧，可夏夜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晚风未至，心事已乱。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城郊之约，这场次次精准奔赴的偶遇，这份与生俱来的亲近，还有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暧昧拉扯——

　　早已远超普通师徒、寻常故人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