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28、招摇 距上次相见

　　距上次相见一晃一月，这是夏夜行过及笄礼、正式成人之后，第一次踏入军营探望夏以昼。

　　这日清晨，夏夜格外上心。早早便唤来沈秋竹，替她挽了一身最精致端庄的成人发髻，鬓边梳理得一丝不苟，温婉又明媚。她翻遍衣箱，特意挑出一袭鲜亮通透的湖蓝襦裙，裙角绣着细碎银纹，日光底下轻轻一晃，便流光浅浅，鲜活夺目。

　　对着铜镜，她前前后后细细打量，确认发髻整齐、衣裙得体。犹豫再三，她终于取出那支秦彻赠予她、她珍藏月余、始终舍不得佩戴的梳簪。

　　梳簪素雅别致，独特别致，衬得她发髻愈发温婉雅致。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无人知晓来源。她心底悄悄存了点少女心思，今日特意戴上，想让自己这副全新的成人模样，完完整整展现在夏以昼眼前。收拾妥当，她才跟着夏启一同动身前往军营。

　　军营素来皆是铁血硬朗、素色单调的景象，满眼都是灰衣甲胄、凛凛肃杀。

　　远远的，夏以昼立在营房前等候，目光随意一瞥，瞬间定格，再也挪不开分毫。

　　几步之外的少女，早已褪去昔日稚气顽劣的孩童模样。一身湖蓝长裙清丽耀眼，身姿亭亭玉立、纤秾合度，眉眼明媚飞扬，站在肃冷的军营之中，像一抹撞入荒寒天地的鲜活春色，亮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往来操练、值守的营中子弟，皆是年少血气方刚的年纪，忍不住纷纷驻足侧目，目光频频落在她清丽出尘的身影上，低声侧目闲谈，一时之间，营中目光大半都被这初长成的少女吸引。

　　夏夜全然不惧众人视线，一眼精准锁定人群里身姿挺拔的夏以昼，眼底瞬间炸开光亮。她快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旋了个圈，裙摆翩翩散开，灵动又娇俏，抬着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夏以昼，软糯又骄傲：“哥哥，你看我，好不好看？”

　　那一瞬，夏以昼心神俱震，几乎被自家亭亭玉立的妹妹迷得失了神。耳畔所有操练声、人声尽数褪去，满目只剩她浅笑嫣然、明媚动人的模样，心底又软又烫，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的夏启无奈蹙眉，出声提点：“注意礼节。一早我便叮嘱你，别穿得这般招摇，军营肃穆，不合这般张扬。”

　　夏夜微微撅嘴，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招摇！我都听话避开了最艳的红裙，特意选的蓝色呢。”

　　夏启本想再训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她发髻上那支别致的梳簪，微微顿住：“这支簪子倒是别致，我往日从未见你戴过。”

　　夏夜心头微微一紧，万万没想到父亲会这般细心留意。她眼底飞快一转，不露破绽，垂眸装作温顺端庄的模样，淡淡搪塞：“是前些日子我在城东胭脂铺顺手买的，看着别致便戴着试试。”

　　她藏住了秦彻赠簪的隐秘，敛去眼底细碎心思，安安静静垂首不语。

　　夏启只当是女儿长大爱美，随性添置的首饰，便没有再多追问。

　　不多时，营中长官匆匆前来，与夏启乃是旧交，兼有公务相商。夏启便嘱托夏以昼：“你好生照看阿夜片刻，我处理完公务便回来。”

　　待伯父走远，夏以昼看着周遭依旧频频偷望过来的士兵，心头不自觉泛起淡淡的占有欲。

　　他的小姑娘已然长成，明艳耀眼，惹得人人侧目。他不喜旁人这般肆无忌惮打量她半分。

　　于是他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缓步走向营房后侧僻静树荫，寻了处人少清静、无人打扰的角落。

　　四下无风无喧，只剩他们二人。

　　夏以昼垂眸凝视着她彻底长开的眉眼、温婉清丽的模样，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宠溺，声音温柔低沉：“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祝贺你，恭喜我的阿夜，顺利及笄，正式成人了。”

　　无人拘束，夏夜瞬间恢复往日调皮娇憨的模样，反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掌，来回软软晃着，带着一点小小的嗔怪与委屈：“口头恭喜可不算数！我都及笄这么久了，哥哥连一份及笄礼物都没有给我。”

　　夏以昼心头涌上浓浓的惭愧。他身居军营，日日操练值守，无暇顾及琐事，却不愿拿军务繁忙当做敷衍妹妹的借口，只认真许诺：“是哥哥不好，疏忽了你。往后，我一定给你补上一份最好的礼物。”

　　他目光贪恋地落在她细腻白皙的脸颊上，看着少女微红的眼尾、明媚的眉眼，心头悸动不止，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柔软的脸颊，低声轻叹：“妹妹，你越长越好看了。”

　　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肌肤，夏夜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心跳微微乱了节拍，羞怯地微微垂了垂眼。

　　恰在此时，不远处一名站岗的士兵忍不住好奇，又偷偷探头往这边望来。

　　夏夜眼尖，瞬间捕捉到他的视线，心底微微一恼。

　　她悄悄从宽大的襦裙袖中摸出一早揣着的小玩意——一只她闲来无事编的草编蚂蚱，抬手轻轻一掷，小东西精准砸在那士兵肩头。

　　她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少女娇蛮的小脾气，脆声开口：“不许再偷看我！”

　　夏以昼顺势抬眼，淡淡扫去一眼。

　　仅仅一记目光，清冷沉敛，带着营中淬炼出的凛冽压迫感。

　　整个军营谁不知道夏以昼护妹成痴、脾气护短，谁多看夏夜一眼、多说一句闲话，都要被他细细较真。那士兵不过一时好奇，瞬间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僵，哪里还敢逗留，生怕惹祸上身，慌慌张张转身就跑，狼狈至极。

　　见那人仓皇逃窜的模样，夏夜瞬间笑弯了眼，笑得肩膀轻颤，格外鲜活调皮：“真是没用，不过一只小小的草编蚂蚱，也能把人吓成这样。”

　　夏以昼看着她肆意娇笑的模样，眼底宠溺快要溢出来，低低笑着打趣：“我方才还以为，你偷偷把你的小蜘蛛带出来吓人了。”

　　夏夜连忙摇头，认真解释：“蜘蛛可不敢随身带，跑掉了我可抓不回来，那可是我的宝贝呢。”

　　两人在树荫下低声说笑，氛围亲昵又松弛。

　　没过多久，办完公务的夏启循着踪迹寻来。远远便看见方才落荒而逃的士兵，走近树荫，一眼就撞见夏夜依旧牢牢牵着夏以昼的手，姿态亲昵无间。

　　夏启无奈轻咳一声，暗含提醒。

　　夏夜瞬间回神，记起自己已是及笄的大姑娘，连忙乖乖松开手，端正站姿，收敛了一身顽劣娇态。

　　夏启简单叮嘱兄妹二人几句规矩话语，时辰将至，便带着夏夜转身告辞归府。

　　夏夜走在半路，还频频回头望向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

　　树荫之下，夏以昼立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湖蓝色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营道尽头。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舍与惦念。

　　相聚短暂，别离匆匆。

　　他心里空落落的，无从预估，下一次再见他的小姑娘，又要遥遥等待多少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