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27、礼物 及笄礼

　　及笄礼过后，夏夜便正式褪去稚童课业，不再去往外面的私塾求学，转入夏家宗族专属的家族书房读书。

　　所幸族中学堂里，尽是已然及笄的同族姐姊，熟稔温和，相处和睦。夏晴也在此处一同课业，两姐妹日日相伴依旧。虽不比私塾散漫自由、热闹鲜活，少了同窗嬉闹的乐趣，却也清净安稳，日子不算无趣。

　　一日课业闲暇，夏夜终于忍不住，将一月前偶遇秦彻的事说与了夏晴听。

　　夏晴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秦夫子真的回来了？那他是不是要重回私塾授课？我们虽已不在私塾，可若是他留下，总归是好事一桩。”

　　夏夜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浅浅失落：“不是的，夫子说只是暂时回来，没有继续任教的打算。”

　　这话一出，夏晴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垮下眉眼，闷闷叹道：“可惜了，秦夫子学识最好，人也最出众，当初他调走，我们难过了许久。好不容易回来，居然不留下来授课。”

　　夏夜垂着眸，轻声附和：“是啊，我还想着，能再跟着夫子学一段时日也好。”

　　两人两两相对，皆是满脸怅然。片刻后看着对方失落的模样，又忍不住相视一笑，互相打趣释怀。

　　夏晴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嗔道：“瞧瞧我们两个，当初我还被你调侃犯花痴，如今倒好，你比我还惦记秦夫子。”

　　夏夜脸颊微热，连忙辩驳：“我哪里是惦记，我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是是是，只是可惜。”夏晴故意拖长语调逗她，“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打闹几句，心底的遗憾便散了大半，依旧如常相伴课业。

　　族中书房的规矩，远比外头私塾宽松自由。无固定旬假约束，先生时常有事告假，学子若有琐事，亦可随时告假休课，不必拘泥时日。

　　这日授课先生告假休沐，学堂无人管束，清闲自在。夏夜闲来无事，便独自进城，去往常去的画铺闲逛，打算看看有没有新式画笔、新鲜颜料，添些作画用具。

　　铺内琳琅满目的笔墨颜料错落摆放，她缓步穿梭其间，目光细细挑选，不曾想一转身，竟再度撞见那道清冷熟悉的身影。

　　是秦彻。

　　猝不及防的重逢，让夏夜心头骤然一喜，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出声：“秦夫子！没想到你还在城里？”

　　秦彻原本正垂眸看着架上的文房物件，闻声抬首，深邃的眉眼落在她身上。往日对外人的疏离冷意尽数褪去，眼底染着一层极淡的、独属于她的温柔，语气松弛平和：“我并未说过，这次回来便会立刻离开。”

　　夏夜心头的欢喜愈发浓烈，眼里盛满细碎光亮，迫不及待追问：“真的？那夫子会在这里待多久？既然不走，为什么不继续回私塾教书呀？”

　　她满心好奇，句句恳切，全然是真心相待的熟稔。

　　秦彻却轻轻避开了她的追问，不答去留，亦不解释缘由，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别致的发簪。

　　那发簪并非寻常珠玉样式，是精巧的梳簪一体，一端是细腻雕花梳齿，一端是温润簪头，素雅别致，既能日常梳发，亦可绾发插髻，简约又特别。

　　他指尖捏着簪身，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格外特殊：“送给你，你的及笄礼物。”

　　夏夜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簪身，眉眼弯弯：“我的及笄礼都过去二十余日了，没想到还能收到夫子的礼物，我真的很开心，谢谢夫子。”

　　“不是补送的礼物。”秦彻轻轻开口，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夏夜微微一怔，抬眸困惑看向他：“不是补的？”

　　秦彻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眉眼，眸光沉沉，声音轻得像风：“你与我妹妹年岁相仿，算起来，今日，正是她的及笄之日。”

　　周遭温和的氛围骤然淡了几分，染上浅浅孤寂。

　　夏夜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追问：“夫子的妹妹？她也在这座城里吗？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秦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语气轻淡却怅然：“不在了，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短短一句，道尽天人永隔的遗憾。

　　他极快收敛了眼底的落寞，重新抬眼，温柔望向怔愣的少女，放轻声音，温柔吩咐：“好了，把头低一点，我替你戴上，我看看好不好看。”

　　夏夜毫无防备，心底全然是对他的共情与柔软，听话地微微低下头，顺从又自然。

　　少女乌黑柔顺的发髻低垂，脖颈纤细白皙，温顺安静。

　　秦彻指尖轻缓，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将那支梳簪嵌入她的发髻，分寸稳妥，温柔细致，是他从未给过旁人的耐心与轻柔。

　　狭小的画铺角落，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氛围微妙缱绻，温柔又隐秘。他看着她垂首温顺的模样，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愫，有怀念、有怜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爱。

　　全程静谧无言，没有逾矩动作，却处处都是与众不同的特殊对待。

　　簪子戴好，秦彻静静看了片刻，轻声道：“很合适。”

　　夏夜微微抬头，心头怦怦轻跳。

　　一路归家，她心底始终萦绕着方才的画面，心绪纷乱又新奇。

　　她暗暗诧异，自己从前素来拘谨守礼，可方才面对秦彻，不仅能从容闲谈，还能毫无芥蒂地低头，任由他替自己绾簪，这般亲近自然，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

　　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期待下一次与他的重逢。

　　回到家中，夏夜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取下那支梳簪。指尖反复摩挲，心头万般不舍，竟舍不得日日佩戴。

　　她清晰记得临走前秦彻温柔的叮嘱：这支簪子，不必告知旁人，免得无端惹人闲话，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她将这支独一无二、藏着故人遗憾与特殊温柔的发簪，小心翼翼妥帖收好，藏入妆匣最深处。

　　无人知晓，夏家刚及笄的小少女，匣中藏着一支隐秘的簪子，藏着一场温柔微妙、无人知晓的重逢与心动。

　　也无人知晓，秦彻望向她的每一眼温柔，从来都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