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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质问 日子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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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缓流淌,夏夜心头缠绕多日的惆怅与谜团,渐渐淡去大半。
可她始终不愿彻底遗忘那些破碎的旧梦。灭门惨案的火光、模糊的背影、舍身护她的少年,是她残缺童年里唯一的执念。她怕时间久了,这点零碎的记忆也会彻底消散,再也无从追寻。
于是夏夜做了决定——她要把梦里所有残缺的场景,一笔一画尽数画落纸上,留住仅存的过往。
自那以后,她彻底沉下心深耕画技。私塾的写生课、绘画课,她永远是最专注最认真的那一个,不再走神发呆,不再暗自怅惘。每逢旬假,她更是主动央求沈秋竹,为她请来专属绘画私教,日日伏案习画,勤学不辍。
沈秋竹与夏启见女儿终于寻得热爱之事,褪去了往日的郁郁寡欢,满心欣慰,自然事事应允,全力支持。
夏夜一门心思扑在作画之上,心里悄悄打定主意:等她完整画完所有梦境碎片,解开心底的执念,再好好去军营见哥哥。她怕心绪纷乱、记忆模糊的自己,带着满身心事去见夏以昼,反而失了往日纯粹的欢喜。
就这般,她又悄无声息地,搁置了所有探望夏以昼的念头,一次都未曾前去。
千里之外的军营,夏以昼的煎熬与忐忑,却从未停歇过半分。
日复一日的操练、枯燥严苛的营规,都不及长久的杳无音讯更磨人。他数着日子过,一日、十日、一月、数月,从前黏他入骨的小姑娘,像是彻底忘了远在军营的他。
他日日悬心,夜夜难安,无数次揣测她的近况,无数次胡思乱想,怕她生病、怕她难过、怕她有了新的玩伴、新的喜好,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哥哥。
终于又到家属探视之日,这次前来的是沈秋竹。
夏以昼攥紧手心,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伯娘,阿夜……今日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这是他积攒数月的牵挂,是他无数个日夜的期盼。
沈秋竹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惦念,温柔失笑,随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惊雷劈在夏以昼心上:“你妹妹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爱好了,整日忙着习画,沉静得很,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日日黏人、吵着见你了。”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对夏以昼而言,这便是晴天霹雳。
他心底所有隐忍的牵挂、忐忑、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课业忙碌,不是心情不佳,不是诸事缠身。
是她长大了,是她有了新的寄托,是她真的不再需要他、不再惦记他了。
数月以来的患得患失瞬间化作酸涩的委屈,密密麻麻缠满心口。他在军营日夜煎熬,靠着一次次期盼重逢撑过枯燥岁月,克制着汹涌的心意、忍着相思的苦楚,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长大的妹妹,早已把他抛之脑后,安安稳稳过着没有他的日子。
他喉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酸涩发胀,却不敢再多问一字。他懂礼数、知分寸,少年人的隐忍克制,让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与难过。
沉默良久,他压下所有情绪,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伯娘,可否告知我,阿夜下次私塾旬假是何日?”
他心里已然做下决定。
若是往后休沐时日,依旧撞不上她的旬假,那他便不休了。
他要攒下所有休沐的时日,攒够一次完整的归期,亲自回家,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他的妹妹,到底在忙些什么。
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彻底把他忘了。
此后数月,夏以昼推掉所有单独休沐,硬生生积攒下所有归府的假期。军营训练再苦再累,他也咬牙坚持,唯一的执念,便是归家见她。
攒够假期的那日,他几乎是立刻收拾行装,辞别长官,快步归府。
踏入熟悉的宅院,他先依礼前往厅堂,向夏启、沈秋竹问安行礼,简单应答几句家中琐事,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数月的情绪,径直走向夏夜的院落。
房门虚掩,屋内安静无声。
夏以昼放轻脚步,悄悄推门而入。
窗明几净,暖阳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少女纤细的身影上。夏夜正伏案端坐,执笔垂眸,全身心沉浸在画作之中,指尖起落,专注至极。
她太过投入,连有人推门走近,都未曾察觉分毫。
夏以昼立在她身后,静静凝望,一站便是许久。
他低头看向桌案上的画纸,一张张铺展开来,全是破碎零散的画面——火光残垣、模糊背影、血色青石,构图残缺、光影凌乱,没有一张是完整景致,晦涩难懂,他全然看不懂其中深意。
他看不懂她的执念,看不懂她的心事,更看不懂为何她宁愿日日沉溺这些破碎幻境,也不愿分一丝心思给他。
积压数月的委屈、不甘、酸涩、失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层层堆积,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无数个日夜的相思、无数次的忐忑牵挂、无数次的自我内耗,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多想伸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紧紧抱住心心念念的妹妹,消解所有思念。
可他怕骤然的触碰会吓到她,怕自己失控的情绪会吓到懵懂的她。
极致的克制与极致的思念反复拉扯,最终他缓缓后退几步,走到桌边的茶案旁落座,指尖轻轻叩了叩实木桌面。
“笃、笃。”
清脆的声响打破屋内寂静。
夏夜猛地回神,骤然抬头,转头望见端坐桌边的少年。
时隔数月未见,夏以昼褪去了往日少年的清瘦单薄,军营的历练让他身姿愈发挺拔宽阔,眉眼褪去稚气,添了沉稳凌厉,轮廓愈发深邃分明,整个人英挺耀眼,气场迫人。
夏夜眼底瞬间炸开满满的惊喜,眉眼弯弯,脱口而出,声音清甜雀跃:“哥!你怎么回来了?”
在她心里,依旧是最亲最爱的兄长,久别重逢,满心欢喜。
夏以昼以为,夏夜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不顾一切扑上去拥抱他,撒娇耍赖诉说思念。
可这一刻,却看到夏夜先俯身,飞快将桌上所有残缺的画纸尽数收拢、叠好,严严实实收进抽屉,才直起身,规规矩矩走到他对面,端正坐好。
没有拥抱,没有亲昵,没有撒娇。
只有疏离得体的端坐,礼貌生分的距离。
一瞬间,夏以昼心底所有的委屈彻底泛滥。
他极其不高兴,前所未有的不悦、酸涩、落空,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他盼了数月、念了数月、熬了数月,跨越遥遥距离归家,换来的,是妹妹的刻意疏远、规矩疏离。
夏夜心思单纯,未曾察觉他眼底翻涌的阴郁委屈,只看着他沉冷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军营训练太累了?”
话音刚落,夏以昼骤然起身。
长腿迈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娇小的少女,阳光尽数被他遮挡,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阴影里。
骤然拉近的距离,迫人的气场,让夏夜呼吸一滞,浑身僵硬。
她这才清晰察觉,他真的不一样了。肩膀宽阔,身形结实,褪去了所有青涩,是完全长成的、极具压迫感的少年郎。
夏以昼垂眸凝着她,深邃的眼底藏着积压数月的委屈、不甘与试探,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克制的质问:
“妹妹,你有多久,没有来看我了?”
“你是不是,早就忘记哥哥了?”
太过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眉眼之间,暧昧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夏夜心慌意乱,脸颊飞速升温,通红一片,连忙偏过头躲闪,声音软软带着慌乱:“太近了……哥哥,你离我远一点。”
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羞怯躲闪的模样,夏以昼心底积压数月的委屈,忽然生出一丝隐秘的、幼稚的报复心绪。
他不想再任由她躲闪逃离。
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稳稳捏住她的下颌,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偏开的小脸转了回来,逼她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气氛暧昧得发烫,每一寸空气都裹着拉扯的张力。
“阿夜,看着我。”
他嗓音更低更哑,裹挟着无尽的情绪,委屈、思念、不甘、偏爱,尽数藏在这一句里,“回答哥哥。”
夏夜整个人彻底僵住,被他的气息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脸颊滚烫,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明白,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她长大了,懂得男女有别、懂得避嫌分寸,怕旁人闲话、怕逾矩失礼,可面对盛怒又极致温柔的夏以昼,她半点抗拒的心思都没有,唯独满心柔软与愧疚。
她不敢推开他,也舍不得推开他。
良久,她才嗫嚅着,软声服软:“嗯……好像……是有好几个月了……”
“所以,”夏以昼眸色沉沉,一瞬不肯放过她,“你都不打算和哥哥解释解释?”
夏夜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浑身燥热,心绪纷乱。看着他眼底浓浓的失落,心底愧疚翻涌,只想快点哄好生气的哥哥。
情急之下,她微微仰头,踮起脚尖,飞快凑近。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落下一个仓促、清甜、毫无杂念的软吻。
一瞬触碰,转瞬别离。
夏以昼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所有的质问、委屈、不甘、隐忍,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下,瞬间轰然瓦解,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滚烫,怔在原地,彻底失了神。
就是这瞬息的慌乱空档。
夏夜抓住机会,飞快挣开他的禁锢,脸颊爆红,转身一溜烟跑出房间,仓皇逃离了这片满是暧昧与心动的方寸之地。
只留夏以昼一人,立在原地,唇角余温未散,心底波澜滔天,数月委屈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动乱,与无处安放的、汹涌的爱意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