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大四月君

21、及笄心事 夏夜与

　　夏夜与夏晴同在一间私塾求学，二人年岁只差一岁，平日同桌听讲、结伴往返，朝夕相伴，最是亲密投缘。

　　这日课业散后，同窗尽数散去，唯独夏晴垂着眉眼，托着腮坐在原位，郁郁不乐，眉眼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惆怅。

　　夏夜瞧着她不对劲，连忙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软声询问：“堂姐，你怎么了？一整天都闷闷的，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夏晴抬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浅浅淡淡的：“没谁惹我，只是心里有事。再过一个月，便是我的及笄礼了。”

　　夏夜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担忧，满是期待：“真的吗？那到时候我可以去看你的及笄礼吗？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当然可以。”夏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爹娘不打算大办，只是家中简单操持一番，不过请你过来观礼，自然是可以的。”

　　夏夜微微蹙眉，细细打量她低落的神色，轻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爹娘不给你大办宴席吗？”

　　“不是的。”夏晴摇了摇头，眼底的落寞更重了几分，“我愁的不是这个。爹娘同我说，待我行过及笄礼，便不用再来私塾上学了。”

　　“啊？”夏夜瞬间愣住，脸上的欢喜尽数褪去，满眼错愕，“那、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一起玩了？”

　　“是呀。”夏晴垂下头，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我正为这件事烦恼呢。”

　　夏夜满心不解，轻轻拉住她的手：“为什么呀？我们学得好好的，为何不能继续来私塾？”

　　“爹娘说，及笄之后便是正经大姑娘，已然待字闺中，不能再像孩童一般日日抛头露面、在外求学，该安分在家修仪容、学女红、习家事。”

　　话说至此，夏晴鼻尖一酸，忍不住埋下头，细细呜呜地啜泣起来。她素来爱热闹、爱读书，最喜私塾同窗相伴的日子，一想到往后要被困在宅院，不得外出求学，心中便万般不甘难过。

　　看着堂姐落泪，夏夜也跟着心里发酸，轻声笨拙地安慰：“可是堂姐你还有好多书没读完，好多知识没学会呢，这般停下来太可惜了。”

　　夏晴抬手擦了擦眼角泪痕，闷闷道：“爹娘也不是不让我学，只是说往后不必去私塾，在家中家族书房跟着族老私教读书便可。只是再也没有同窗嬉闹，也没有你陪着我了。”

　　那一日，两个小姑娘皆是郁郁寡欢。

　　夏夜陪着夏晴低落了整整一天，心底却悄悄埋下了重重心事。她默默算着年岁，堂姐年长自己一岁，如今及笄，那再过一年，便轮到自己行及笄礼。

　　一想到及笄之后，便要褪去孩童模样，不能再日日去私塾，不能再肆意打闹嬉闹，往后还要待字闺中、静待婚配、嫁人成家。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难过。

　　从前只觉长大是趣事，可此刻看着愁眉不展的堂姐，方才真切知晓，长大意味着拘束、别离与身不由己。

　　一夜辗转，心事沉沉。

　　次日清晨，夏晴早早寻来夏夜，眼底虽仍有怅然，却多了几分期待。她拉着夏夜的手，认真道：“阿夜，一个月后的及笄礼，我定然叫你过来，你可一定要来。”

　　夏夜重重点头，心中一半欢喜、一半惆怅，陪着堂姐静静等待及笄之日到来。

　　这些时日，夏夜满心都是及笄的心事，郁郁寡欢。她不愿让远在军营的夏以昼看见自己低落困顿的模样，便也压下了所有想见他的念头，安安静静待在家中读书度日。

　　沈秋竹瞧着女儿近日沉静乖巧，知晓她重情义，挂念堂姐及笄之事，便带着她去首饰铺挑选贺礼。夏夜细细斟酌，最终精挑细选了一支温润光洁的珍珠发簪，样式温婉雅致，最是适合及笄的少女。

　　时光倏忽，一月转瞬而过，夏晴的及笄礼如期而至。

　　府中不尚铺张，仪式简单庄重，亲友寥寥，氛围温婉肃穆。

　　礼成之后，夏晴已然梳起端庄少女发髻，褪去了往日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初长成的温婉仪态。

　　夏夜快步上前，真心诚意恭贺：“堂姐，恭喜你行过及笄礼，自此年岁长成、岁岁安然。”

　　说着，她双手捧着备好的珍珠发簪，郑重递到夏晴手中，眉眼弯弯真诚温柔：“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贺礼，愿堂姐往后岁岁无忧、温婉顺遂。”

　　夏晴又惊又喜，接过发簪爱不释手，连连向她道谢。

　　立在一旁的沈秋竹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已然长成少女的夏晴，又侧首望向尚且稚气未脱的夏夜，眼底盛满温柔的期许。光阴匆匆，转眼别家少女已然及笄成人，不过一年光景，她的阿夜也要褪去孩童模样，行及笄、长成人，思及此处，心底满是欣慰与期待。

　　这般温柔期许落在夏夜眼中，却让她心底轻轻一紧。

　　趁着无人之时，夏夜轻轻拽住沈秋竹的衣袖，小声带着隐忧，委婉吐露心事：“娘，我看着堂姐及笄，心里有些怕。我不想那么快长大，也不想及笄之后便不能上学，更不想早早定亲嫁人。”

　　沈秋竹闻言失笑，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安抚，只道她尚且年幼，不必早早多虑未来。

　　及笄礼安然落幕，日子缓缓回归往常。

　　本以为往后再不能与堂姐同窗相伴，谁知数日后清晨，夏夜收拾好书卷去往私塾，刚走到学堂门口，便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夏晴正提着书袋站在檐下，笑意明媚，全然没有前几日的低落。

　　夏夜瞬间喜出望外，快步跑上前：“堂姐！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能来私塾读书了吗？”

　　夏晴笑得眉眼弯弯，畅快至极：“哈哈，算是我运气好！家中族里的私教先生近日有事告假，久久归不了府。爹娘思来想去，觉得我年岁尚幼，不必早早拘在家中，便允我继续来私塾读书啦！”

　　天大的惊喜骤然降临，瞬间扫尽了两个小姑娘多日以来的所有惆怅。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纯粹的欢喜。

　　自此，私塾学堂之中，便多了一道别致又温柔的风景。

　　一众学子里，夏夜依旧梳着天真烂漫的孩童发髻，稚气灵动、鲜活明媚；夏晴梳着端庄规整的成人少女发髻，温婉秀丽、初显风姿。

　　一对要好的堂姐妹，一个未及笄、天真懵懂，一个已及笄、初长成色，朝夕同坐、同窗共读，一稚一娴，相映成趣，成了私塾里最温柔动人的檐下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