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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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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郁楹看向唐亦宁:“虽然您不愿承认,但在我的记忆里,她同您交谈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既不告诉我您和她说过什么,只一味躲着我,劝我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想起去找您。”
“大抵是天意。”唐亦宁低笑着摇了摇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段时间是我事业最低谷的时候。曾经被看到的青年研究员,被国家实验室内部党派纷争排挤出局,只身来到这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理工院校任教。就算被当作人才引进,随便哪个同行听了,也只会冷嘲热讽。
“到了桓城理工大后,因经费不足,课题做不下去,也没几个学生。我不愿回宿舍面对舍友的冷言,只能在办公室将就度过一个个夜晚。
“小郁,你也清楚科研这条路有多辛苦,你不想继续待在组里做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勉强。但这些年你之所以愿意跟着我,以及整个团队日夜实验,搞研发,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能性,我说得没错吧?”
服务员端着牛奶过来,郁楹接过:“是一个希望渺茫,却始终放不下的念头。”
“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老师,您一直以来都在迁就我,帮助我,我真的很感激。”她将牛奶放到唐亦宁面前,“当初我被送到贝塔世界线,痛苦迷茫之际,昏头昏脑想起了您,所以想去一问究竟。可那时您并不认得我,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头绪。我一时心急,才冲撞了您。”
唐亦宁翻了个白眼,语气揶揄:“说得好听,你当时可一点不像一时心急的样子,分明是酝酿了一路如何刨根问底,得不到答案不肯罢休。那阵子,我正头疼申报基金的事,你那一摔门直接把我原本想好的课题吓飞了。但也托你的福,我有了新的研究灵感。”
郁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有些局促:“我一直很好奇,这样近乎虚妄的课题,当初是怎么获批的。毕竟放在当年,任谁听来都会觉得荒诞。”
“我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副院长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情绪感染了我。”
郁楹一怔。
唐亦宁抿了口牛奶,满意地笑道:“当时你站在我面前,眼眶红通通的,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却又硬生生把泪憋回去。明明话都说不清了,还要问我到底想怎样,为什么带走她,为什么给你一场幻梦,又亲手打碎它。又问我戒指在哪儿,想拿戒指回去找她,还说她明明就在眼前了,却又一次被迫失去。
“那种绝望,不像是装出来的。何况你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学生,又不是演技精湛的演员,何必到我面前演这一出苦情戏码。当然,我也有过别的猜想,比如你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总之,我脑子里飞快掠过所有可能性,最终选择相信你。”
“关于墟金的研究,起步之时,没人确定这种材料是否真实存在。我找过物理系,医学系,各种与此相关领域的研究者我都咨询过,得到的答案大多是否定的。”唐亦宁神情无奈,“但我已经答应要帮你问问了。你日日来办公室追问进展,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告诉你目前不存在这样一种东西。你说不可能,拉着我讲你所有的经历,还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听得我都忍不住信了。最后我只好说,既然你确信它真实出现过,不防试着亲手复现。
“你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好像在骂我是个疯子。虽然你没说出口,但我就是知道。那一刻,我也觉得自己太荒唐了,但我想试一试,当是安慰你也好,若就让你这么放弃,你不仅不同意,我也觉得可惜。所以我说,你跟我读研吧,等你本科毕业了转到生物材料系,在这之前也可以提前翻阅资料,为以后的持久战做准备。”
她说了这么长一大段,郁楹听了,转动手中的杯子:“但您心底,其实不相信我真的能合成墟金吧。您默认的剧本,是经年累月之后,我慢慢放下幻想,向现实妥协,做一个普通人了却余生……这十六年,您是这样打算的吧?”
“我当时的确这么想过。即便你合成墟金,我也没把它与你之前的经历紧紧联系在一起。过去那么长时间,大家早忘了这个课题是因何而起,尤其是后来加入团队的新人们,都以为你的故事只是个浪漫的传说。”
郁楹微微挑眉:“怎么会浪漫?没有亲身经历,有什么资格用这样轻飘飘的字眼概括。”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你在他们眼中,实在太遥远了。”
“……怎么会遥远呢,我又不是神。”
“不是吗?每天泡在实验室,聚会活动极少参与,看上去也没男朋友,偏偏自身条件又出众,组里不少人在心里仰慕你。”
唐亦宁笑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执拗地钻研一件众人都判定不可能完成的事。拉着十几个人一同耗在项目里。他们私下自嘲,只有家底无忧,才经得起这样消磨。”
“这些我不在意。”郁楹唇角勾起一点讥诮,“那群人一直都在敷衍了事,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若不是成功了,他们对我的怨言可就不止这些,谈何仰慕?”
“项目启动之后,你很少再提起这件事,谁能想到你枕在心底记了整整十六年。”唐亦宁看着她,情绪藏在眼底,难以辨明,“这十六年里,你都在什么时候想起她?”
“实话讲,无时无刻。”
唐亦宁哑然。
她不自觉坐起身,认真看着郁楹:“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绕圈子了。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来劝你回去,也不是来叙旧。关于十六年前许千和的去向,我查到一点线索。”
郁楹正色。
“我知道当时跟她说过什么了,因为昨天我刚从那里过来。”
“什么意思?”
“十六年前,确实是我把她送走的。但不是当时的我,而是现在的我。”唐亦宁摊手,“我的意思是,阿尔法世界线2035年墟金被发明之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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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世界线,2025年9月1日。
世界生物医学工程研讨会暨“墟金”材料发布会在桓城举行。
正常大会的核心焦点,尽数落于一项颠覆学界认知的全新成果——人工合成材料“墟金”,能够实现时空穿越。
本次发布会由桓城理工大材料学院牵头,国家重点实验室分部研发组组长唐亦宁,将于大会上向相关领域研究人员介绍这项生物医学材料,并首次揭露其神秘面纱。
会场座无虚席,业内资深学者,科研院士,高校研究者齐聚一堂。
有人怀揣学术求证的心态慕名而来,亦有不少人心存观望与质疑。
桓城理工大不算顶尖名校,唐亦宁虽然有些本事,但今年也无亮眼出圈的科研产出,骤然抛出时空穿越这般惊世结论,在多数人看来,未免太过荒诞虚妄。
一个戴红框眼镜的女人在台前有序引导全场落座,提醒会议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唐亦宁站她边上,和她低声交谈了几句。
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现场。
唐亦宁从容上台。
她笑意清淡,省去所有冗长客套:“我是唐亦宁。”
她抬手简单示意,语调平稳:“我知道各位今日齐聚于此,只为意向成果。所以我也不多说什么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指尖轻按遥控笔,身后巨幕切屏,换出严谨的理论演示界面。
“在展示成品之前,我先简述本次研究的基础理论。”
“首先,我们认定平行时空是确实存在的这一前提概念,不同时空互不打扰,像两段互相不影响的程序,遵循各自的自然法则,循序推演,自主运转。
“若将我们所处的世界线视作一段程序,那么每个人都是提前定轨的参数。至于是谁设置的,暂可称之位‘天意’,即自然法则。而世界线的分化,便是基于这些参数的不同运行轨迹。
“我们认为,世界是由无数静止的时间切片所构成,一旦某个参数出现异动,便会触发连锁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从异动点开始,后续所有时间切片的运行结果,都会被瞬间改写。
“当自然法则检测到系统异常,并选择排除异常,那么在参数恢复正常后,便会自主启动重置机制,将世界线归至最初的默认状态。对于无意识的个体参数而言,不会留存任何异常经历的记忆。这场跨越时空的偏差,对于世界而言,也不过是一次转瞬即逝的系统模拟,并未真实地表现在时间前进的过程中。”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屏息聆听的众人,继续:
“而墟金,是我们尝试突破自然法则的一次挑战。”
“其一,它具备精神传送属性,可将人的意识体,跨越维度至平行世界的同源参数身上。平行时空基底结构相似,绝大多数个体都存在对应的同源载体,一旦目标载体消亡,传送即刻失效。
“其二,墟金能唤醒并锚定个体的自我意识。携带墟金的人,世间感知与记忆留存机制会异于常人。譬如普通人一年的时序轨迹,如果借助墟金反复模拟这一年的运行过程,那么个体意识中,便会留存无数段这一年记忆。
“作为自然界的一员,这些作用都代表了对自然规则的蔑视,有违世界线运行的规律和稳定性。因此我们深挖其医用价值,打算将其落于植物人意识复苏治疗。
“而众所周知,植物人具备完整的躯体生命体征,唯独意识游离溃散。多数患者的精神体存在强烈的归体执念,从而产生特殊的脑波动,对墟金产生刺激,触发小规模世界线跳跃。游离的意识体得以进入稳态躯体,恢复活性后,自然法则会启动配套的纠正机制,也就是我们定义的‘维护者规则’。
“纠正机制会自主抹除异常轨迹,重置被干涉的世界线,同时将修复完成的意识体,送回原本躯体,实现意识复苏。
“关于‘维护者’和‘纠正器’,目前我们仅探明,纠正器会在时空异动发生时,随机生成在穿越者触手可及的范围,穿越者掌心与纠正器上的标识紧密贴合,即可完成轨迹纠正。团队现阶段正在研发探测设备,用以捕捉、预判纠正器的生成轨迹。”
讲完整套严谨理论体系,唐亦宁放下遥控笔,姿态从容。
“对于墟金材料的基本介绍便到这里。各位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提出来。”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满堂学者皆被巨大的信息量所填满,不知作如何反应。
良久,有个记者问:“唐教授,关于世界线参数那些我也不懂。听说墟金材料里有一个很特别的成分,是实验过程中不小心掺杂进去的,结果阴差阳错成功了。请问这是真的吗?”
唐亦宁微笑说:“真的。说明成功本就是要运气的,运气往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后排有个学生问:“是什么成分啊?能透露吗?”
前排一众研发成员瞬间神色紧绷,下意识警惕。
唐亦宁摇头,使了个眼色:“可以。墟金成型依托整套复杂的反应体系,单一成分不足以复刻成果。而这个成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夏天很常见。”
她转头,望向窗外。
盛夏郁葱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树下杂草丛生,藏着细碎不起眼的花影。
“窗外边那棵银杏树。”
不知哪儿来一句俏皮话:“什么啊,总不能是银杏叶子吧?”
不少人哄笑。
唐亦宁语气平静:“是那树下的牵牛花。”
全场哗然,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全场,怎么都想不到,这颠覆世界科研格局的时空材料,核心契机竟是最寻常的野花。
唐亦宁做了个手势,打断现场的嘈杂声,准备按流程继续:“若无其他问题,接下来,有请墟金的核心发明人,为大家展示成品——”
“唐老师,郁教授晕过去了!我们在实验室敲了好久门都没人应,姜师姐急坏了把门踹开,发现她已经倒地昏迷不醒了!”一个娃娃脸女生跑进来。
唐亦宁愣了一瞬,匆忙下台,跑到大会现场。
这家伙肯定是带着墟金做什么去了!
跑到一半,她忽然慢下脚步,莫名想起十六年前,一个潮湿的夏末午后,外面下着大雨,浑身湿漉的女孩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把她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她近乎虔诚,又近乎偏执,眼底是深深的绝望,向着虚无的规则苦苦祈求。
好像她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命运随手系上的死结。
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世界线,被强行缠绕,羁绊相守。
而她,不愿意纠正它,只想永远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