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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你倒还记 ...

  •   贝塔世界线,2026年5月25日。

      夜色浸染城市,郁楹驱车驶离华夏电影大赏颁奖现场,穿过满城灯火,去往城市另一端的住宅。

      车内氛围松弛,副驾平放着一座崭新的奖杯,在沿途掠过的路灯下辗转微光,“最佳女演员”五个字,泛着澄澈的金属质感。

      细数日子,从15年决定踏入艺考之路,至今已过去十一个年头。

      这些年她始终踏实勤勉,在表演这条路上沉心打磨,步步深耕,熬过漫长蛰伏,如今终于有所回报。

      即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仍旧为此高兴。掌心托住奖杯那一刻,心潮澎湃的感受,体会多少次都不会嫌多。

      车内放着小野丽莎,她和许千和都喜欢的爵士乐女歌手。《La Vie En Rose》曲调缱绻绵长,浸满整间车厢。

      郁楹循着旋律轻轻哼调,不自觉在脑海浮起家的模样,唇角勾起极淡的笑。

      那人一定守在灯下等她回去。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拥我入怀

      Qu'll me parle tout bas
      低声对我说话

      Je vois la vie rose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ll me dit mots d' amour
      他对我说爱的言语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天天有说不完的情话

      Et ca m'fait quelque chose
      这对我来说可不一般

      l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 part de bonheur
      流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

      黑色私家车平稳拐进小区,开入地下停车场。

      郁楹从车座旁的储物柜中翻出半指手套戴好,拔下车钥匙,一手拎着奖杯,一手提着特意代会礼物,从容地往电梯口走。

      虽然这么些年过去,国内法律修订一直不肯松口,承认同性婚姻的合法性,但于她们而言,早已和普通夫妻无异。

      同住一屋,共度朝夕,岁岁年年的生活缠绕相融,如同根系纠缠的藤蔓,不可分割,难辨你我。

      “叮咚”。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郁楹腾出手,拿出手机刚划开屏幕,就看见那个熟悉头像在跳动。

      她抿唇笑了笑,不用听也能想象出来,那人在家因等得不耐烦,而闹别扭的样子。

      点开语音,炸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漫开。

      “郁楹,怎么还不回来?家里菜都凉了,我亲自下厨做的!”

      不等她回复,第二条接踵而至。

      “先说好哈,我睡觉喜欢锁门,你要不回来,今晚只能睡客厅了。”

      郁楹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她决定不回消息,到时直接摁响门铃,给对方一个惊喜。

      出了停车场,沿着小区林荫道往前走。

      远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错落,她一眼就锁定了自家窗口。

      有扇窗户透着昏黄的暖光,牢牢将她所有的目光牵住。

      正当她思索,进门之后是先递上礼物,还是先给一个久等的拥抱之时,身后响起一阵异动。

      一声清脆的“嘎吱”声,像是踩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紧随其后是一道女声,带着几分不耐烦:“啧,谁啊……竟然把树枝扔在路边。”

      郁楹刹那停下。

      大抵是察觉她顿住的动作,女人便也不再隐藏,声音带了点戏谑:“……本来还想安静地多跟一会儿,顺便上门拜访一下呢。我上次见她就像在昨天一样,对你来说,从那过后却过了不止十一年吧?”

      郁楹唇瓣微抿,四肢泛起僵硬的凉意。

      她缓缓转身,看向从黑暗走到路灯下的身影。

      “老师。”她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唐亦宁戴着副墨镜,轻哼了声,“你倒还记得我这个老师。”

      /

      贝塔世界线,2017年2月13日。

      铆城电影学院表演系艺考最后一日,郁楹考完三试,一身轻松地走出这所盛名在外的艺术院校。

      冬日暖阳铺洒在古城街巷,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发丝,脸颊,肩头,温煦得恰到好处。

      母亲因工作提前返程回了曼城,临行前对郁楹千叮咛万嘱咐,郁楹一再让她放心,表示自己早已长大成人,完全可以独自面对最后剩下的半天考试。

      几天流程走下来,考试结果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不仅顺利通过初试和复试,甚至还在三试过程中得到了监考老师的赞许。

      这对原本只抱着试一试心态的她来说,已然足够让人欢呼雀跃。

      郁楹戴上耳机,缓步往地铁站走。

      难得从高压紧绷的高中课业抽离,她打算在铆城多留两天,权当是散心了。

      作为全国政治文化中心,铆城兼具千年古都的名号,和如今以高新技术产业为发展驱动力的桓城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

      若以后能在这座城市落脚,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想起她的上辈子——她一直默认,她如今的人生,是命运馈赠的重来之机。

      当年高考放榜,在网上草草瞄了眼分数,便拿过志愿填报参考白皮书独自翻找比对起来。父母三番五次想与她商量,她却总是敷衍了事,还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离家远一点。

      年轻人总是盼着远航,对当时的郁楹来说,思乡之情远不及自由惬意的生活来得重要。

      故乡承载了太多沉郁晦涩的过往,让她本能地想逃离。压抑沉重的家庭氛围,则让她更坚定此般想法。

      即便她心里清楚,这一切怨不得父母,也怨不得她自己,甚至无法过度指摘曾给她造成伤害的人。

      世人各有命数,她只能承受并试图找一个出口,却无法拒绝和改变。

      但现状推翻了这个结论。

      命运确确实实给了她改写一切的机会。

      重来这么些年,不再有疼痛的回忆、纠缠的梦魇,她与父母关系和睦,和同学相处融洽,还找到了毕生热爱的事业。

      若这是梦,郁楹希望它永远也不要醒。

      若这只是个梦境,为何不能更美好一点呢?

      这条世界线的许千和,去年暑期凭借一步家庭伦理剧局一跃成为国民妹妹,以灵动鲜活的调皮丫头形象深入人心。

      作为演艺界的资深前辈,年龄仅比郁楹小一岁。

      所以郁楹时常恍惚,有种坚信她们会在某个时间点再次相遇的错觉。

      甚至不是错觉。

      刚走进地跌站闸机,她就看到一个背着吉他的女孩,头戴黑色渔夫帽,半张脸掩在口罩下,只露出眉眼。

      女孩走在前面,不经意向后一瞥,视线猝然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熟稔的震颤向四肢百骸漫开,如电流穿堂而过。

      郁楹屏住呼吸。

      是她吗?她想,会这么巧?

      来不及仔细辨认,脚步已然下意识加快。

      女孩准备下楼梯。郁楹拨开两边人群,嘈杂抱怨声四起,她无暇顾及,只能听到狂乱的心跳,好像从骨肉血液传至耳膜,在不断震颤,叫嚣。

      一定是她。

      眼看那道身影迈入车厢,距离不过咫尺,在车门预警的提示声里,郁楹侧身冲进车厢。

      下一秒,车门缓缓合拢。

      她往旁边移了点,靠着车厢微微喘息。

      待缓过来些,正要抬步寻人,一阵尖锐的眩晕从额底炸开。

      景象天旋地转。

      她看见车厢内壁,拥挤人潮,闪光的路线指示牌,全部以一种橡胶的质感扭曲变形。

      头疼欲裂中,她闭上眼,下一秒,痛感忽然消散。

      整个人像是脱离躯体,悬浮于一片虚空。

      又是这种抽离感。

      她只是闭上了眼,却看得见周围的场景。

      视线往下,一个穿着风衣的女孩倚靠车厢,耳里戴着耳机,正闭目养神——赫然是刚才的她。

      这一年多,这种灵魂出窍的状况时常发生,她只当是重生的后遗症,因数十秒便会自行恢复,便从未放在心上。

      可偏偏卡在这一刻。

      郁楹心急得要死,她感受不到脖子和脊椎,视线无法挪动分毫,像是被死死禁锢于固定角度,连转头寻人都做不到。

      她只能被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一站快到了。

      虽然感受不到身体,郁楹却觉得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她得赶紧恢复,她不能下车。

      ……千万不要!

      又是一阵钝痛穿脑而过。

      郁楹睁开眼,动了动指关节。

      她回来了。

      地铁报站的叮咚声恰时响起。

      几乎是立即转身,想穿过人群,去找那道背着吉他的背影。

      “海滨文化广场到了,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听到站名,郁楹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恍神两秒,她抬起手抚向胸口。

      空落落的,硌人的金属环不见了。

      她机械地抬起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好似还能听到转动的“嘎吱”声。

      看向车厢上方,路牌指示灯,偌大的“桓城地铁”四字印在左上角。

      鲜红的标识印入眼底,像逆流的血液往头顶冲,让她又一阵头晕。

      /

      贝塔世界线,2026年5月25日晚,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咖啡厅。

      郁楹将菜单轻轻推到唐亦宁面前,礼貌问询:“老师,您想喝点什么?”

      唐亦宁接过菜单,随意翻两页,状似无意开口:“不着急回家?听说回去晚了,睡不了房间。”

      郁楹神色严肃,未因这句调侃而感到放松。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你当初把我办公室门甩墙上时,可不是现在这般处处退让的样子。”唐亦宁合上菜单,看着她说,“还是说,你向来挑人,只敢为难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科研界搬砖民工欺负,遇到个能说会道发脾气的,反倒收敛了锋芒?”

      郁楹抿唇,轻声说:“那件事我已经向您道过歉了,门也重新换过。这么多年,没必要总拿这件事取笑我。”

      唐亦宁讥讽笑:“我哪敢取笑你?不过是叙叙旧,何必这么紧张?倒是您,丢下我们整个研发小组,自己一个人跑来找老情人逍遥快活。郁教授,这么看,是谁更不妥当?”

      郁楹看向桌角一处深色污渍,一言不发。

      空气凝固片刻,唐亦宁看着昔日得意门生,神色缓和些许。

      她长长叹口气:“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也不是代表学院来找你算账的。”

      唐亦宁摘下墨镜,随手搁在桌边,揉了揉眉心:“我当初收你做学生,本不是要你任凭那群老顽固摆布。毕竟后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

      服务员端来两杯清茶,微微躬身便退开。

      郁楹双手虚握杯身,不知如何作答。

      “你会来这里,我一点也不意外。当初那个贸然闯进办公室,执意要刨根问底,追问我到底做了什么的年轻人,即便如今长大,事业有成,也从未放下过心底惦念的人。我不是冷血动物,完全能理解。”唐亦宁端起杯子抿了口,眉头一皱,瞟了眼茶水,嫌弃地推到一边,“……免费的这么难喝吗?”

      “老师,你本就不习惯喝茶,我帮您点杯牛奶吧。”郁楹招来服务员,小声说了两句。

      “……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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