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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什么艺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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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学校,郁楹刚跨进大门,就看见舒琴急匆匆跑到她面前,脸色异常焦灼:“郁楹,你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
郁楹还没作出反应,她又上下打量她:“……可算回来了,你伤口处理没?”
郁楹摇了摇头,撇开舒琴,打算直接回宿舍。
舒琴跟上她,“那回去我先拿创口贴给你处理下,嗯……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不舒服就请假,别出宿舍了,三餐我给你带,不用你操心。”
“我没事。我才要说不用你操心。”
“别这么见外,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听话。”
郁楹停住:“舒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发现从她进校门起一路走来,周边似有若无的目光太多了,不少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议论声飘进耳中格外清晰。
舒琴笑容一僵,立马攥住她胳膊,硬着头皮把人拽住往前走,打着圆场,“能有什么事,先回去休息,看你这样一定累坏了吧。”
“舒琴。”
郁楹使了点力,反拽住舒琴。
舒琴回首看她,她目光也直直落过去,贯入对方有些慌乱躲避的眼神里。
舒琴被她看得无处遁形,迟疑片刻,还是松了口:“……我本来不想被你看见的。你今天难得打扮,以为是去见什么人,哪里知道是去片场那边……从回来开始,你就一直提许千和,我也是看了视频才知道……”
话说一半,她惊觉自己失言,一下捂住嘴。
“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琴知道瞒不下去了,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别过脸递给她。
画面是今早林荫道上的一幕。她拦着任棠,和她们对峙的场景。直到保安上前将人隔开,她差些跌倒,全程都被完整拍下。
郁楹沉默看完视频,退出全屏,标题扎眼地出现在视频下方:大学生狂热追星拉扯跌倒。
她没在意,指尖轻划,翻看评论区。
【好诡异啊哈哈。】
【大学生就这素质?】
【按这种狂热程度,不像普通粉丝,不会是同性恋吧?好恶心。】
【我天我好像认识当事人,les竟在我身边。】
【她长得挺好看的,姐姐看看我好吗?】
【抵制狂热追星!拒绝私生!】
【……】
郁楹看完,冷嗤一声,将手机还给舒琴,迈腿往前走。
“你别往心里去。”舒琴追上她,“只是校内小范围传播,热度不高,我这也是别人传给我的,过两天大家都忘了,没人会一直揪着这件事。”
郁楹仿若未闻,抬手揉了揉眉心。
隐形眼镜还没摘,戴了大半天有些不舒服……
她忽然顿住,转身,再度拿过舒琴的手机。
她刚才看到了一条评论……找到了。
【欢迎关注人气演员许千和,现在正在桓城拍摄电视剧《弈烬》,预计明年夏天上线。敬请期待!】
有人在下面询问拍摄地点,能不能探班。
她盯着层主回复的“烟萝寺”三字,攥着戒指的手暗自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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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千和靠在寺庙外空地临时支起的遮阳伞下,趁着午休,她正打算歇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了个戴帽子的女孩。
“您好,您点的冰可乐。”
许千和略带疑惑:“我?”
“对。”
“可我没喊外卖。”
女孩从帽檐下抬眼。
那张脸落在许千和眼里,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女孩低声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许千和四下扫了一眼,剧组众人都各自忙碌,助理靠在不远处的树边休息,没人留意到这个悄然而至的外人。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脸,双眼幽深,曾长久停于她身上,不肯离去。
“你是理工大那天那个……”
女孩比了个“嘘”的手势,诚恳道:“那天是我失态了,我对你没有恶意。”
许千和略一思忖,站起身:“那行,我们去后山,那里阴凉。”
女孩不言语,点点头,默认跟在她身后。许千和边走边打开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便收了起来。
她回头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同一个人,神情语气,举手投足,都和记忆里完美重合。唯二人之间的距离,仅过去几天时间,天壤之别。
女孩望着许千和,似是犹豫,开口时问的却是自己记不记得她。
许千和挂起礼貌的微笑,说自己确实没印象。
不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女孩说她始终无法理解这一切,原以为是剧组错有人合起伙骗她,却连舒琴也全然没那段记忆。
许千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舒琴。
但看她怅然的神色,还是顺着问: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女孩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许千和定睛看去,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她说这是自己给她的奖励,奖励她成为更好的她,还问自己是不是连这也不记得了。她还说,她生活里有关自己的所有痕迹都不见了,只剩这枚戒指,所以始终相信,那三个月的朝夕,不是虚妄。
许千和眉梢微抬,不知如何接话。
对方情绪太重,可她毫无相关记忆,没法共情,也没法回应。
女孩还在说,似乎并不期望自己的回应。
她说她最初的确过于敏感莽撞了,带着偏见误解自己的好意,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还说自己蹲下捡剧本的那一刻便已经悔了,清楚她那时有多糟糕。可话一旦出口便收不回,索性把话说尽,想着斩断牵扯,免得日后麻烦。对于自己,她从一开始就不讨厌,只是畏惧这样纯粹热烈的靠近,怕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接着又说了她们之间,比如自己曾笑她聊天像埋地雷,她便给自己备注“扫雷专家”。她觉得自己的抱怨很有趣,自己总轻易被她热闹,皱眉絮絮的样子,像只雀鸟。她觉得自己很耀眼,像光一样,她则是蛰伏在阴湿角落的蜗牛,只敢在阴天挪动,稍有动静,便缩回壳中。
是自己让她明白,长久困于旧日伤痛里有多可笑。自己和她从前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给她看见了另一种活法,明明那种可能性早在童年受过伤之后,就被亲手封死了。自看完那场独白戏,她便常常对镜练情绪,试着学习喜怒哀乐该如何表达,想像自己一样,变成鲜活的人。她说她哭过,笑过,大喊过,笨拙地活动僵硬的肢体,近乎执拗释放,甚至因此生出,或许真的能成为一名演员的念头。
她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大抵不会再那么抗拒聚光灯。也是后来才察觉,她早在不知不觉长大,不再是当年那个害怕被抛下,孤零零跟着别人跑的小孩。即便旁人非议中伤,也慢慢学会接纳消化。会有这些改变,源头都是自己。
女孩低声唤她:“我不信那些都是假的。”
她深深吸口气,心脏抽搐之快速,好似在吞纳倾泻而入的氧气,又一点一点化为跳动的能量。
血液从鼓噪的生命核心,向身体四面八方流淌。
她不知道人要如何才算活着,这些体征,不过是在维持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失去精神支撑,肉|体再怎么健康,也和腐烂成泥没两样。
“喂!谁让你进来的?!”
远处一声呼喝,二人同时回头,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往这边赶,身边跟着许千和的助理。
女孩看向许千和,她尴尬地笑了下,朝女孩晃了晃手机:“抱歉哈,因为不清楚你的来意,所以通知了他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让他们等等,就说你是我朋友。”
女孩抿唇,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说完了。”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就当是狂热粉的一番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哎,你……”
许千和想说,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奈何女孩没给她多留一秒时间,便决绝往山下走。
“再见。”
“再见……”
女孩转身的一瞬,隐约间,她好像看见一滴泪坠于泥土之上,转瞬渗进去,无处辨清找寻。
许千和眨了眨眼,疑心是她看错了。
最后望了眼那道瘦削孤单的背影,在助理的陪同下回了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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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下一站……”
地铁报站的机械声,郁楹听不真切,也毫不在意。
从烟萝寺出来,她跟着人流进了地铁站,买了票在站台前等,车来了,门开了,进去寻了个空位坐下,整个人浸于一片麻木的安静之中,和这只钢铁巨兽在城市地底漫无目的地穿梭。
短短三个月,像大梦一场。
若不是指根上的戒指硌着皮肉,她大抵会更快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垂眸看向右手无名指。
戒指尺寸并不适合她,除了拇指,其他指节都偏松,悬在指上微微晃着,稍一动,便要往下滑。她戴在了无名指上,得和中指紧贴,预防它滑下去。
她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就像她二十年的人生。
执拗、极端,不懂折中。
待人待事永远走两端,要么冷漠如冰,要么偏执得像个疯子。
守着心底认定的一亩三分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她问自己,终于还是疯了吗。
凝视戒指良久,郁楹开始怀疑自己。
她想起小学时,一条流传度很广的谣言,说是动漫《哆啦A梦》的结局是大雄从漫长的梦境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一个谎言,是作为精神病患的她臆想出的完美故事。
现实没有哆啦A梦,没有四维口袋,没有美好的三个月,也没有许千和。
郁楹仰起头,靠着椅背,缓缓闭了眼。
她宁愿此刻身处的才是梦境,最好是一个深沉晦涩的噩梦。
快醒醒吧,醒醒。
她默念,精神疲倦不堪,一下坠入深渊。
“楹楹,发什么呆呢?”
……母亲的声音。
郁楹眼皮轻颤,困意迟迟未散,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这孩子,才几点又困了。老师,您见谅,回去后我好好说说她。”
……在和谁说话?
郁楹眯着眼,她视线朦胧,隐约叠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这是哪儿……她到家了吗?
心底泛起茫然。
“没关系,第一次见面,孩子内向不敢说话,很正常。”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坐在一架钢琴旁,抬着头和母亲说话。
“那就辛苦您了。我家孩子没任何基础,就是来试一试。人家说高考是千军万马独木桥。这艺考,我觉着也不容易。”
郁楹忽然开口:“什么艺考?”
她被自己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的声音吓了一跳。
屋内两人闻声,齐齐看向她。
母亲看上去年轻了很多,她捂着额头,笑得无可奈何:“楹楹,不是你说要来老师这里先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参加艺考的吗?”
郁楹抬眸,迷茫地看向母亲口中的老师。
对方眉眼温和,笑意温婉。一旁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细碎的光穿透缝隙,汇成一缕浅浅的光河,无数浮尘在上面肆意舞蹈,热烈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