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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为什么许千 ...

  •   “一二三——”

      “生日快乐!”

      “千和生日快乐!”

      阿尔法世界线,2019年8月16日,来自贝塔世界线,二十九岁的许千和再一次和《奕烬》剧组同事们,一同过十九岁生日。

      烛火微弱,光晕晃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许千和眼底发热,一一扫过众人,闭上眼许愿。

      不等她睁眼,周遭本安静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她感觉有人向她靠近,一缕似曾相识、却辩不真切的香气漫过来。

      “郁……”

      字音刚起,她及时收住。

      任棠在旁边低声提醒她:“小许,看看谁来了。”

      许千和睁开眼,果然是她。

      郁楹捧着一束花站在面前,她今天没戴眼镜,额前的刘海很长很长,被她从中间分开,连带后边的头发,松松扎了起来。

      眉眼温柔,唇角浅浅勾起,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许千和有一瞬的恍惚,她忽然分不清她落在了哪场梦里——是十年梦境的起始,还是三个月梦境带来的似是故人归的错觉。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人向她祝贺:“许千和,生日快乐。”

      悬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心口那点钝痛,令她无比清晰地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因为当年,那个人说的是:

      温见,生日快乐。

      她们于那年夏日相遇,并肩度过五个月形影不离的日子,一起演过对手戏,一起对过台词,一起胡闹,还有之后十年相濡以沫的时光。

      这要她如何替代?

      她许千和,难道要欺骗自己,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过完一辈子?

      看她落泪,郁楹乱了手脚:“你怎么了?”

      易煦在一旁打趣:“她喜极而泣了,别慌成这样。”

      这一个月,郁楹几乎每天都在片场晃悠,一众演员和她相处得都不错。

      郁楹困惑地看着她,抱着花,手足无措地站着。

      许千和抹掉泪花,“没事,就是太开心了。”

      她笑着朝众人道谢,“这段时间,和各位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开心了,一想到杀青后就要分开,往后很难再见,心里有点舍不得。”

      易煦递了张纸巾给她,“哪至于,以后还能常聚。”

      许千和知道他这话是宽慰,因为她想起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十年之后,面前的这些人有些自此再也没遇见过了。

      但这会儿,她还是轻轻点头。

      许千和侧首看向旁边,夏明伊拿着块蛋糕在吃。

      忽然有有些好奇,原本就活在贝塔世界线里的她,在哪里做些什么?

      做演员的,除了要会入戏,还得会出戏。她从前说过这句话,这会儿想起,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和小楹,又何尝不是因戏结缘,又因戏生情呢?

      此刻站在她面前,有些紧张局促的郁楹,于她看来,不过是十年热烈爱恋落幕之后余下的一点余温,是命运递来的一份慰藉罢了。

      既然是梦,那终究是要醒来的。

      许千和接过花束,递交给助理。

      拉过郁楹的手,领着她往人群在走去。

      月明星稀,灯光下两个人影交叠,像两朵根蔓交缠而生的牵牛,从盛夏固执而不妥协地开到初秋,偷偷揣着欢喜与怅然。

      两日之前,生物材料系。

      虚掩的红漆木门内,隐约传出交谈声。

      “已经想清楚了?不会觉得遗憾?”唐亦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

      许千和点头:“对她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我一直在她身上打捞另一个人的影子。这太痛苦了,对我对她都不公平。”

      与外表相比,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唐亦宁问:“那你想回去吗?”

      许千和轻笑反问:“难道我可以不回去吗?”

      “那当然是不可以的。”唐亦宁摊手,一脸无奈,“总不能直白地说,其实我个人真的无所谓?”

      “所以是既定的结局。”许千和单手撑着额角,目光落向室内昏淡的灯光,懒懒散散的,似藏着满心惆怅,“我走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指什么呢?”唐亦宁坐在老爷椅上,目光从电脑屏前微微抬起,“一切都会按照你从未来过的轨迹行进,两边都是。”

      许千和哑然失笑,“真残忍啊。回去后,我还是要面对一个没有郁楹的世界。命运这场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想怎么样?”唐亦宁笑了笑,“即便这里的人只是影子,聊胜于无,不是吗?”

      许千和没接她的调侃,指尖摩挲指间的戒指,兀自说:“你说过,秩序修正后,有关我存在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包括每个人的记忆。”

      “我的确说过。”

      “……那不是挺好?”

      唐亦宁挑眉:“何以见得?”

      许千和缓缓抬眼,眼底澄澈坦然:“对这里的郁楹来说,我本就是闯入她安稳人生的外来者,一个无法摆脱的困扰。就像她一开始说,倘若我想在她身上找寻别人的影子,借着相似的模样影响她,干预她的人生,那才是最不负责的做法。”

      “我看未必,她现在不是挺喜欢你的?”唐亦宁重新低头。

      “那是她以为我喜欢她。”许千和叹气,说得温和,却字字清醒,“一个常年独处的人,忽然被放在心上、被温柔对待,很容易把这份暖意错当成爱意,进而依赖和沉沦。”

      “所以你给不了她想要的长久和偏爱?”

      “对,我给不了。”许千和转着戒指,动作缓慢,“她值得这条世界线里,完完整整只属于她的相逢,会有个更好的人等着她,而非我这样,带着别人的执念,仓促路过的异乡人。”

      “我没体会过你说的那种错绝。”唐亦宁轻嗤一声,“我对爱情的想法止步于观察,没期待过也没想过亲自体会,那太麻烦了,不如科研给我的感受简单。”

      许千和不愿深究这个话题,转动戒指的动作顿住,忽然开口:“戒指上的七十八,是什么意思?”

      “第一批合成的墟金材料的编号,没什么意义。正常编号都封在材质内层,你手上那枚不知为何有点瑕疵,覆在编号上的膜脱落,才露了出来。仔细摸摸可以摸到内侧的小点,就是编号位置所在。”

      许千和想起来了,那个针孔大小的点,是她喝醉酒醒那天无意发现的,原来里面就是刻的编号。

      她又问:“那关于纠正器,就只是一个药罐子?墟金传送的每个人,都会到化学实验室?”

      “不是。纠正器的出现完全随机,也可以是任何形式,只会出现在穿越者日常必定接触,极易触碰的位置,确保秩序能顺利归位。”

      “把它举起来,就能完成世界线纠正了?”许千和看了看锁住纠正器的抽屉。

      “纠正器有标识,碰到标识的瞬间才会触发。”唐亦宁转过电脑屏幕,上面弹出一枚花形纹路,“这是纠正器的专属标记,触碰时会投出类似阳光的光芒,等你离开时就能看到了。”

      看着那枚图案,许千和若有所思。

      “还有一点。”唐亦宁指着她戴戒指的手,语气认真:“戒指不能带走。”

      “需要回收?”

      “规则上是这样。我也说过我不在乎,你只要把它留在阿尔法世界线就行。送人也好,给我也行。总之,纠正的时候绝对不能戴着它。”

      许千和盯着手里的戒指,一时默然。

      /

      “咔哒”,许千和把打开的冰啤递给郁楹,自己也开了一罐,“夏天还是喝冰的舒服。”

      郁楹也轻轻抿了一口,捧着易拉罐看向她,淡淡笑着。

      许千和侧头看她片刻,不住感叹:“你变了很多。”

      “是吗?”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吗?”许千和跳上操场角落的石台子,坐下,双腿悬在边缘晃动,“单侧曲面,形状简洁,线条流畅。说真的,你当时那个语气,像谁欠了你的钱一样。”

      郁楹回想片刻,确有此事。

      “还有把我剧本扔了时的那股气焰,我也真的非常生气。那段时间,一想起你说的话,就恨得牙痒。因为我不信有人会这样不懂分寸。”

      夏末晚风拂过碎发,许千和回忆着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惊讶地发现她们间竟积攒了不少回忆。

      “后来你帮舒琴送水果,对我避之不及,结果社联晚会后台,我发现你看完我的演出哭了。那时我一点都不敢招惹你,便什么都没说走了。”她瞥了眼安静喝酒的郁楹,问道:“我演得那么好吗?哭成那个样子。”

      郁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表演中,那位相伴十年的爱人到底怎么了,但能感觉到角色失去挚爱时,那种痛苦和绝望。”

      “说明我还是很厉害的,仅通过短短十分钟的戏,就将你对演艺行业原有的成见扭转过来了。”许千和低低笑起来,“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会笑,也会好好说话,不再绷着脸,我也好久没不小心踩到雷的感觉了。”

      郁楹浅笑说:“那有没有什么奖励?”

      她的眼里有期待,这样的眼神刺得许千和心脏一痛,口袋里攥着戒指的手跟着一顿。

      她挤出一个笑,说:“你猜?把眼睛闭上。”

      郁楹愣了愣,听话地闭上眼。

      许千和从台子上下来,站到她对面,认认真真打量这张脸。

      太像了,时至今日仍觉得像。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几乎重合,连鬓角的线条都分毫不差。

      许千和不明白,有这般相似度,为什么就不是一个人呢?

      她无声叹了口气,拉起郁楹右手,将戒指放进她掌心,而后伸手覆于她手背,缓缓抱住,将五指轻轻合上。

      察觉到掌心里冰凉的物件,郁楹睁开眼,看见那枚戒指时,一时怔住。

      许千和重新坐回台子上:“奖励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郁楹。”

      “这不是……”

      她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道:“不是,只是买来自己玩的。没什么同名故人。你只要记得这个就好了。”

      郁楹攥着戒指。

      周遭很静,一切都好似被按下静音键,一点声响都无,但她却在天地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沉而绵长,如钟声落进旷野。

      从今往后,这份心意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

      因参加课程补考的考前培训班,舒琴提前两周返校。

      这天一大早被床下的动静吵醒,睁眼掀开帘子一看,郁楹不知在桌前捣鼓什么。

      “郁楹你干什么……起那么早……”

      “抱歉,我轻一点。”

      郁楹在桌前倒腾一堆瓶瓶罐罐。隐形眼镜还没戴习惯,折腾将近半小时才勉强完事。

      她走进洗手间,抬眼望向镜子,眼周微微发红。

      等整理完,舒琴定的闹钟正好响起,她被吵醒后再回去睡的时间也不长,这会儿实在睡不下去了。

      刚撑着床沿坐起身,看见焕然一新的人,她瞬间清醒大半:“难得看你打扮,你谈恋爱了?”

      郁楹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没有。”

      “我不信,肯定有情况。”舒琴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酸涩,“你好朋友我,失恋难过了两个月,你半点安慰没有,反而悄悄开窍了,过分。”

      郁楹没接她的玩笑,随手抓起椅子上的抱枕砸过去。

      在舒琴故意的叫嚷声中,背上背包快步走出宿舍。

      口袋里,戒指贴着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她揣着满心欢喜,往片场的望向走。

      前路忽然出现几辆剧组专车,正往上面搬运各种机器道具。

      郁楹放慢脚步,在来往的工作人员里,随便拉住一个询问情况。

      对方忙着搬东西,头也不回地说:“剧组今天就撤了,准备去下一个去景点。 ”

      闻此言,她骤然定在原地,眼神迷茫,心底那点温热的期许亦无声沉下。

      她有些沮丧,为什么许千和没告诉她?

      恰时前方一阵骚动,尖叫声传来。

      “许千和!是许千和!她出来了!”

      郁楹看过去,熟悉的身影在众人的拥簇之下,向她的方向走来。

      她下意识重新挂上笑脸,远远朝对方挥手。

      几步之遥的距离,明明近在眼前,许千和却像是毫无察觉,始终侧着头,同身侧的夏明伊几人低声说话,目光平直掠过,无半分在她身上停留。

      “许千和……”她试着轻唤一声,奈何声音太轻,彻底淹没在周遭人声。

      但她笃定,对方一定看见了她。

      只是那一瞬间,短暂的对视转瞬即逝,许千和视线淡淡移开,平静得像对待一个无关路人。

      “麻烦让一让,不要堵道!”

      几个保镖样的黑衣男人将她推到夹道两边的人群里,短短几秒,她站在了和这群狂热粉丝们一样的位置,隔着层层人潮与喧闹,遥遥目送那触不可及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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