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末之环》月明江暗

13、13 “唐教授说

　　许千和侧身从人缝里探过去，看了片刻，又挤出来。

　　郁楹在人群外等着，她回头朝她比划：“是剪纸摊。剪得可好了，我照着旁边的相片看，几乎一模一样！”

　　郁楹问了句：“你想要吗？”

　　“这么多人，不太合适。”许千和略微沮丧，“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郁楹一言不发，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摘下她的口罩。

　　许千和下意识拿手遮脸：“你干什么！”

　　郁楹拿开她的手，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又立即帮她把口罩掩回去。

　　她朝许千和晃晃手机，往人群里走去，“我拿照片给老板看就行了。你在这里等着。”

　　许千和站在外围，看着她拿手机凑到老板面前，掩嘴小声说了些什么。老板笑着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照片发给她了，她说现在人很多，可以逛一圈再回来取。”

　　不多时郁楹已回来，见她还怔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许千和这才从她方才一番突如其来的操作中醒神。

　　她不满地抱怨：“想要照片我直接发给你就行，你刚才那样，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郁楹不甚在意：“我挡住了。实在不行就跑啊。”

　　“那更糟了，要是传出去，又要被那些媒体乱写一通。”

　　“怎么写？”

　　许千和声音低下去：“就……你看过的饭后八卦，那些内容……”

　　郁楹不再接话，手指节抵着唇，隐隐挂着笑。

　　看她这样，许千和心里咯噔一下，瞪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郁楹语气平静。

　　下一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千和一手背呼上她胳膊，“你果然是故意的！”

　　郁楹侧身避开，目光落在她佯装气恼的脸上，有那么一瞬晃了眼。

　　“千……”

　　“砰”的一声，夜市外的湖边骤然升起一道光，是烟花在空中绽开。夜色衬得那团花格外绚烂，四下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湖边涌。

　　“郁楹，我们也去看眼花吧！”许千和激动地拽住她手腕，指向人潮的方向。

　　郁楹闭上嘴，将没喊出的名字咽回去。

　　来到湖边，烟花再次升腾炸开，许千和对其大声呼唤。

　　郁楹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天。

　　袖口被扯了扯，侧目看去，许千和说：“别这么闷，你也喊一声。”

　　下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她扬声喊：“郁楹！”

　　郁楹微微一怔：“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没喊你，别多想。”她头也不回，视线仍停留在烟火上。

　　烟花亮了又熄，转而新的再度亮起，再度转瞬成空。

　　“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我。”

　　许千和不接话，冷不防对着湖面又喊了两声：“郁楹，大笨蛋！”

　　引得旁边路人轻笑侧目。

　　她回头看向郁楹，眼底带着点促狭：“这回是喊你了，满意吗？”

　　郁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到底没开口。

　　许千和神色坦然，“你别多想。我确实认识一个和你同名，长相也相似的人。这一个月下来，我发现你们完全是不一样，我已经分清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再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许千和细心解释，“她对我很重要，我和你能遇上，也算和她有关。”

　　“……”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郁楹不打算承接她的好意：“重要到不可代替吗？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久违的疏离淡漠重新漫上。

　　许千和眼底很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她离开我了，而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那么重要？”

　　“嗯。”

　　郁楹轻轻深吸口气，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许千和，这样未免也太伤人了。”

　　许千和反问：“那你呢？从一开始根本不想搭理我的人，如今愿意陪我站在这里看烟花，这又算什么呢？”

　　“我以为你明白。”郁楹猛地抬眼，锋利的视线直直贯入眼底，带着不可忽视的逼迫感。

　　“我能明白什么？”许千和别过头，“我看你才是那个不明白的人。我根本不属于这里，你要我怎么坦然接住眼前的一切？”

　　“……什么意思？”她明显愣住。

　　“……你没法理解的。”许千和自己也意外，话一旦开了头，索性不再克制，“我其实已经二十九岁了。失去一切后，来到这里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谁知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我能怎么办？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可老天非要跟我开玩笑。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笑着接受。”

　　“……你到底再说什么？”郁楹皱起眉头，当许千和是情绪上来，为了推脱开始编瞎话，眼底漫开点悲伤。

　　“没什么，当我没说。”许千和轻轻拉过她的手腕，拇指细细摩挲，“其实我早该想通的。若这就是我阴差阳错的命运，那也不必非要追一个答案。即便一切都变了，即便你不是她，如果……”

　　口袋里，手机忽然振动，在嘈杂的环境下莫名清晰。

　　许千和话一顿，朝口袋的方向偏了偏头。

　　郁楹本凝神听着，被这么一打断，神色微滞。

　　她拿出手机一看，对面却挂断了。

　　未接来电下方跟着一条短信。

　　【郁楹同学您好，唐教授想见您，明天下午烦请您到生物材料系办公室一趟。另外，请带上您身边那位朋友。】

　　“怎么了？”许千和看她神色凝住，凑过去瞟了眼屏幕。

　　郁楹回过神，按下手机侧边键，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啊。”

　　不知何时，许千和已松开了手，双手插在口袋中，目光澄澈地看着她：“短信里说的身边那位朋友，是我？”

　　“嗯。”郁楹把手机放回去，“唐亦宁要见我，还让我带上你。”

　　许千和震惊：“为什么？我们都不认识，这是个什么意思？”

　　郁楹没立刻回答，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才说：“刚刚你说到一半……”

　　许千和忽然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那个剪纸是不是已经剪好了？我们回去取吧，别错过了。”

　　她躲避郁楹探究的目光，转身就要往剪纸毯的方向走。

　　郁楹只能收回目光，起步跟上。

　　/

　　第二日午后，桓城理工大生物材料系。

　　两声叩门，“咚咚”声在走廊里荡开。

　　许千和四处打量，抱着胳膊搓了搓，小声抱怨：“这地方又冷又暗，看着怪吓人的。”

　　“你等会儿站在我后面。”郁楹嘱托，“应该没什么事，说不定是认出你，想要签名。”

　　许千和一听，不乐意了：“这算以私召人了吧。就算是国家栋梁，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吧……我还是走吧。”

　　刚要抬脚，“吱呀”声响起，红漆木门向内推开。

　　戴红框眼睛的女生立在门口，朝她们示意：“唐教授在里面，进来吧。”

　　郁楹扯了扯许千和的胳膊，率先进去。

　　许千和瘪瘪嘴，勉强挤出个笑，向女生示意。

　　办公室意外的很空，只在窗边摆了张办公桌，旁边搁着一个沙发用于待客。右侧有一道门，宽度仅容单人通行，门后像是另有空间。

　　女生关上门，回身说：“郁楹同学在这里等一会儿，唐教授说要见这位朋友。”

　　许千和不解：“我？为什么？”

　　郁楹也问：“不是来谈被借走的药剂的事？她过来只是陪同。”

　　她望向那道里屋小门：“还是说，唐教授打一开始就是要见她？”

　　女生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平静：“抱歉，我只是按唐教授的吩咐行事。”

　　看向郁楹：“你在外坐会儿就好。”

　　“那好吧。”许千和往门走去，回过头，却见女生守在门前，跟门神一样，“你不用进去吗？”

　　女生摇头：“教授没让。”

　　“……哦，那我是直接推门吗？有什么要注意的？”

　　里屋响起一道干净利落的女声音：“没有讲究，直接进来。”

　　许千和怔了下，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及肩长发的女人盘腿坐在老爷摇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戴一副红框眼镜，目光正炯炯地落在她身上。

　　“……您好。”

　　见许千和有些局促，唐亦宁指着门边的椅子：“坐吧，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怪阿姨。”

　　“……怎么会是阿姨呢。”许千和忙坐下，脸色僵硬，“你看着这么年轻，该叫姐姐才对。”

　　唐亦宁恰从摇椅起身，闻言唇角浅浅一扬：“嘴这么甜，难怪。”

　　“……什么难怪？”

　　“没什么，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唐亦宁，国家生物医学工程中心生物材料研发组组长。许千和你好。”

　　“……您好。”

　　唐亦宁从桌上摸过一只电子遥控笔，轻巧地按了下笔尾，一个小型投影幕布从后方墙面缓缓降下。

　　“欢迎来到阿尔法世界线。接下来，我会跟你解释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情。当然，得保密。”

　　她食指竖在唇边，朝许千和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