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她到底,不 ...
-
女生这才恍然会意:“哦这样啊。但唐教授出差了,最近都不在学校。”
“那借出的试剂……”
女生礼貌笑笑:“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唐教授借走的东西,我们是无权过问的。只能等她回来,或者你留个名字?”
“我是化学系的郁楹。”
“好的郁楹,记下了。”
“需要留联系方式吗?”
“不用不用,我们会找到你的。”女生随口应着。
郁楹摇摇头,还未说话,她便不多废话地把门直接关上。
郁楹被这一通敷衍整得有点郁闷,转念一想,学校里老早传闻,材料系的唐亦宁教授性子独特,行事随性,连带课题组也不受常规束缚。
她无奈摇头,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女生立在窗边,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离开的颀长背影。
侧首,对一旁的女人说:“唐老师,她走了。”
女人,也就是唐亦宁,躺在老爷椅上,怀里抱着时下流行的抱枕玩偶,脸上戴着和女生如出一辙的红框眼镜,一双眼死死盯着手上的屏幕,专心追剧。
闻言,她头也不抬道:“嗯,走了就行。”
女生不解问:“唐老师,为什么要躲着她?只是一瓶试剂,不想还的话说还在用不就行了?”
“我不关心什么试剂。这世上比科学实验有趣的东西可太多了。”唐亦宁看着女生。
面对一头雾水的学生,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狡黠一笑:“秘密使人成其为人。”
/
校超市冷柜前,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郁楹?”
正在水果摊前挑水果的郁楹闻声抬头,许千和站在立柜冰箱前,手里握着瓶冰饮。
她好像全然忘了上次道别的尴尬,看着她笑得欢快:“好巧啊。”
“休息时间?”郁楹挑挑拣拣,选了几个苹果。
“太热了,我偷溜出来的。”许千和举起手里的碳酸饮料,“大夏天别吃苹果了,我请你喝饮料吧。”
郁楹开始挑西瓜:“我不喝饮料。”
许千和满不在意:“那我请你吃西瓜。刚好给导演他们带点。”
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一大口。
郁楹指尖一顿,看着她,轻笑了下:“非得请客吗?”
“就当是犒劳,顺便帮我一起拎去片场吧。”许千和扬声朝门口喊,“老板,帮忙挑两个大西瓜,要最甜的!”
门口摇椅上,晃着薄扇的中年男人应声过来。
许千和站在水果货架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乐得老板笑出一脸皱纹,多送了半个冰镇哈密瓜。
她拎着瓜,许千和同老板道别:“谢谢老板,那我们走了。”
中年男人重新坐下,举着扇子挥了挥。
郁楹拎着苹果和哈密瓜,跟在她身后:“你们这行的,都这么能说会道?”
“与人为善嘛,我们这行做人比做事更重要。”许千和拎着两个大西瓜,说话有些喘不上气,“也不是你想的那些潜规则什么的,起码礼貌和尊重得有,之后就看个人性格了。有人喜欢自己待着,有人就爱社交,没什么问题。”
郁楹瞟了眼她的手,与塑料袋接触的位置,被压出两道清晰的红痕。
“你上次说的药品的事,解决了吗?”
郁楹收回视线:“没见到人,她学生说她出差去了,回来再说。”
许千和惊讶:“架子这么大?怕不是你说了什么得罪别人?就你那埋地雷一样的聊天风格,一不小心就被炸了。”
郁楹无语,冷嘲道:“别人不惹我,我也不会主动生事。”
“知道了,是我活该。”许千和没好气,加快了脚步,“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有时说话不太注意,可一旦涉及正经场合,不会随意妄言。”
许千和转瞬忘了计较,好奇问:“那是为什么?”
郁楹摇头:“我不知道。唐亦宁这人很神秘,刚入职就引起全校师生的关注和讨论。”
“怎么说?”
“二十二岁博士毕业,进入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在生物材料领域上,是极其优秀的研究员。去年却忽然来到名不经传的桓城理工大任职。”
“哇……”
“学校领导破格以正教授头衔招聘,因此很多老师不满,私下说她来这小旮旯,是因在国家部门混不下去,从而实施降维打击,好满足优越感。”
许千和听得怔然,半晌才说:“这么看,确实不好打交道。”
“各行各业皆是如此。所以不只娱乐圈一团混乱,是个圈子都会有乌七八糟的东西。”
一说这件事,许千和忽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之前还那么说我们,太难听了。”
“不是说了‘各行各业’?我一视同仁。”郁楹摊开手,苹果在袋中碰撞:“况且,我也没说错。这群老怪物的明争暗斗虽然黑暗,但除却在自己领域,没多少人真的在意,和聚光灯下肉眼可见的混乱比,对社会风气的影响可没那么广。”
“拉倒吧,又来了。五十步笑百步。”
郁楹停下脚步:“许千和。”
“……怎么了?”忽然被喊名字,许千和心跳漏了半拍,有点发懵。
“没什么。”郁楹走到她面前,“走吧。”
天色阴沉沉,像是大雨前兆。
一阵凉风卷过,吹散许千和额上的热汗。
她立在原地,胸腔里心跳莫名乱了节奏,在风中凌乱摇晃。
郁楹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她:“怎么了不走了?快下雨了。”
未及许千和回神,一滴雨刚好落在她睫毛上。
她陡然一惊,旋即细密的雨点接踵而至,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郁楹看一眼天空,回走几步,空出手握住许千和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你是傻了吗?”她问。
许千和踉跄一下,被拖着小跑起来。
感受手腕上的温热,她下意识想挣脱。
郁楹当即往自己手上看一眼,一言不发,继续匆忙地往前走。
雨幕层层叠起,将周遭人声,风声,尽数掩去,却掩不住少年人心脏的搏动,和无法遏制的千思百绪。
/
“导演发信息催我了,啊啊怎么办……”
她们处于银杏树下的小半块干地上。
许千和拿着手机蹲着,郁楹安静立在一旁看雨。
顺手摘过一朵野牵牛花,她哀叹:“我就不该溜出来,现在雨下这么大,还抱着两西瓜,回去一身湿的,也上不了戏!”
抬头,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郁楹,试图通过找话题缓解心情:“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郁楹低下头,扫她一眼。
“那个戒指,怎么不带了。”
许千和抬手,看眼空落落的手指:“哦,你说那个莫比乌斯环?”
郁楹点头。
“上戏时不能戴,摘来摘去的怕丢了,就收起来放在酒店里。”许千和调侃,“你记得很清楚啊,不说我都忘了。”
“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会忘?”
“你怎么知道很重要?”
郁楹不答,兀自岔开话题:“社联晚会时,你演的那段是即兴发挥吗?”
许千和更诧异了:“怎么?”
郁楹双手交握在身前,脚尖碾地,视线直直落在脚上:“你之前说的那个和我同名的人,是不是就是送你的戒指的人?她怎么了?”
许千和站起来,惊讶地看着她:“……这段逻辑,你是怎么连上的?”
她避而不答:“随便问问,不是你让我找话题吗?”
许千和盯着她看了半晌,想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读出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她重新蹲回去:“是她送的。不过那段独白不是讲我自己,我才多大,哪儿来相伴十年的人。”
“……你演得很好。”
“……什么?”
“……”
“能听见你夸人,可真是难得。”
郁楹也走到树根旁,靠着蹲下。
“嗯。感受到好演员鲜活的表演,很难得的。”郁楹盯着眼前的牵牛花,“因为大多演员都太虚浮了,戏里有多动人,戏外就有多无情。”
“演戏是很消耗人的心志的,除了入戏,还得会出戏。”一谈到本职工作,许千和语气正经不少,“出不了戏的人,会痛苦一辈子。”
“你认识的那个郁楹,跟你关系很好?”郁楹忽然又没头没尾问。
“嗯。关系很好。”
“……哦。”郁楹抬起头,打量了一圈,发现雨似乎小了很多。
蹲了会儿脚有点麻,她站起身,跺了跺。
“演戏也挺有意思的。看过你那天的表演。”
许千和循声望去:“昂?”
郁楹拎起水果,“雨小了,走吧。”
听闻此言,许千和扔掉手中的花,拍拍手起身。
她跟在郁楹身后,看着眼前瘦削的背影,心里纷乱如麻。
小楹,这样算什么呢。你会怪我吗?
你相信我,但我没法信自己。
汗水浸透前面人的背,星星点点的印渍从白衬衫投出,贴在肌肤上,露出里衣痕迹。
两只胳膊因为发力,有极细微的颤抖。
许千和无声呼出一口气。
她到底,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