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那件事是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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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是星期三的半夜。
刘如意那天喝水喝多了，两点多被憋醒，出来上厕所。
走廊不长，走到头是卫生间。经过厨房的那个拐角，她停住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那一小块地方亮着，是抽油烟机下面那盏灯——窄窄的黄灯，只能照到台面。
君子观坐在冰箱前面的地板上。
冰箱门开着。
君子观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一样，一样。
先是最上层：一盒鸡蛋。他把它放在自己左边，摆正。然后是调味品的架子。酱油、醋、盐、一罐辣椒酱——他把它们拿下来，把瓶身上的标签全部转向外面，然后按瓶子的高度从高到矮排成一排。有一瓶矮的，他看了两秒，把它放到另一排去了。
然后是第二层。
君子观的动作很慢，很稳。
刘如意把身体往墙那边靠了靠，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看着他拿。
君子观每一件东西都要看好几秒。不是看是什么，是看日期。他把每一件都翻过来，找到那个印在角落上的小字，看，然后决定放哪儿。
有一盒豆腐。他拿起来，看了一下日期，停住了。
他把它放到了最前面。
（那盒豆腐是她前天买的，已经过期一天了。她自己知道，她一直没动它，因为她想扔掉，但扔东西需要下决心，而她那天没有那个决心。）
君子观把所有东西都摆完了。
他坐在那儿，没有马上关门。他往后靠了一点，看着冰箱里面，看了一会儿。
那一格里的东西，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日期朝外。
然后他伸手，把最里面一罐东西往前挪了两厘米。
挪完他看了一秒，又把它挪回去了。
君子观把冰箱门关上。
然后他坐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没起来。
那盏黄灯下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客厅的地上。
刘如意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的脚是光的，踩在地砖上，地砖有点凉。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觉得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她想咳嗽。
刘如意想咳嗽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儿——她站在一个不该站的地方，看着一件不该看的事。
但是她没咳。
她站在那儿，看完了。
刘如意看着他坐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手撑着膝盖。看着那盏黄灯怎样只照亮台面，照不到他。
她忽然想起她自己也做过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把所有的支出倒着翻，从月底翻到这个月 1 号。一条一条看，看完写在本子上。
刘如意退回房间。
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那盏灯还亮着。
刘如意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她站在门后。
站在门后，她站了很久。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她的背靠着门板，两只手垂在两边。房间是黑的。
刘如意听见外面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还坐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起得早。
刘如意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他在煮鸡蛋。他煮鸡蛋的方式很正规：一个小锅里，三个鸡蛋，水刚好盖过鸡蛋两厘米，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
她在客厅里。她要去倒水，必须经过厨房。
她走过去，拿了杯子，倒了水。
君子观转过头。
"你的杯子，"他说，"在下面那一格。"
"哦。"
"昨天你放到上面来了。"
"哦。"
刘如意把杯子放回下面那一格。
君子观继续看着那个计时器。
她就站在那儿，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刘如意一直没抬头看他。
她喝完水，转身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
"你今天起得挺早。"
"我每天都这个时候起。"
"……哦。"
刘如意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把杯子放在桌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把刚才那件事想了一遍。
刘如意刚才什么都没说错。她说了一句很正常的寒暄，他也回答了一个很正常的事实。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没问题的。
但她刚才一直没有看他。
她把手放在杯子上。
杯子还是温的。
那天下午，她做的事情，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刘如意把她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床上。
衣服，书，耳机盒，那堆攒着的塑料袋，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堆在床上，堆成一大坨。
然后她一件一件地往回放。
刘如意先把衣服分了四堆：常穿的，少穿的，冬天穿的，还有一堆她其实早就不穿但一直没扔的。她看每一件的时候，都像在做一个很要紧的决定。
然后是桌上的东西。
她把笔全放到笔筒里，笔尖朝上。她把充电线缠成了一个圈，找不到夹子，就用一根橡皮筋扎上。
然后是耳机盒。她把耳机盒放到了桌子的左前方，跟笔筒排在一起。
刘如意摆完以后，退后一步，看。
不对。
她把耳机盒往右挪了一点，又看。
还是不对。
刘如意又挪回来。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整个房间很整齐。她的衣服是四堆，书是按高度排的，桌面上只有三样东西：笔筒、充电线、耳机盒。
刘如意看着这个房间，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走过去，把其中一本书从中间抽了出来，倒着插回去。
那本书的封底朝外，夹在其他书的中间，很突兀。
刘如意也没把它正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