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同归》枫糖泡泡

6、2011年9月 流言四起，

　　随后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流言传开了，而且传播的速度，比徐占军预料中快。
　　最先让他察觉到异样的，是行政部周湘兰。那天她在汇报完健身房采购方案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走人，而是多留了几秒钟，犹豫了一下，说：“徐总，有件事我觉着还是得跟您提一声。”
　　“你说。”
　　“最近底下有些……碎嘴。”周湘兰措辞很小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盛若男晚上补课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车间那边去了。再加上您之前老找她谈话，又安排她带活动，有些人就开始乱猜。”
　　她停了一下，看了徐占军一眼，又补了一句：“有人说是您在……照顾她。”
　　徐占军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只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周湘兰看他脸色没变，便不再多说，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徐占军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面朝窗外。楼下马路上车流如常，没有任何异常。他想了想，把冯坤叫了上来。
　　冯经理进来的时候还拿着一把车钥匙，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徐占军没有绕圈子：“冯经理，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话？关于你和你们部门的。”
　　冯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保安队里倒是有人嘀咕过几句，说盛若男跟您走得近，转正只排白班什么的。我当场就摁下去了——排班是我定的，您没干预过，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徐占军点了点头：“摁得住吗？”
　　“摁得住嘴，摁不住脑子。真要有人在背后嚼，咱们也管不了。”
　　徐占军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下午开个部门经理会，我来说。”
　　当天下午三点，三楼会议室。十来个部门负责人坐满了长条桌的两侧，不知道突然开会是为了什么，但看徐占军提前到了，便都收敛了神色。
　　徐占军没有拿稿子，也没有让大家轮番汇报。他环视了一圈，开口说：“今天叫大家来，只讲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关于我和安保部盛若男之间的关系，底下有些人在传闲话。”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有人垂下眼，有人看向桌面。
　　“我只说一遍，”徐占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摁在地板上，“盛若男是萱锦的正式员工，试用期考核合格转正，所有流程经过人事部、安保部，有据可查。晚上补课是我以个人名义安排的，跟公司薪酬福利无关，没有占用公司任何资源。她学的每一页书，是靠自己背下来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扫了一圈，没有人开口。
　　“公司严禁传播没有实据的员工私人八卦，往后再有查实恶意造谣、散播留言的，严格按照员工手册违纪条款处理。”他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散会。”
　　散会之后，门还没关严，就听见走廊里有两个人低声说话：“徐总今天这脾气，少见。”
　　另一个小声回了句：“换你被传这种闲话，你也急。”
　　隔天早晨，徐占军在办公室坐了一阵，到底还是不放心。他想了一下，给安保部打了内线电话，让盛若男上来一趟。
　　盛若男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巡逻用的对讲机。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站在门口等他先开口了，而是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徐总，您找我？”
　　徐占军看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最近有没有人跟你说什么？”
　　盛若男偏了一下头：“说什么？”
　　“就是……关于你和我之间的……有人传一些不好听的闲话。”
　　盛若男看了他两秒，忽然明白过来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避目光，只是把对讲机搁在桌上，语气比徐占军预想的平淡得多：“听到了，有同事跟我说了。”
　　徐占军微微前倾：“你别往心里去——”
　　“徐总。”盛若男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我没往心里去。”
　　徐占军看着她，没说话。
　　“我做我该做的事，跟别人怎么想没关系。您让我带训练，我带了。您让我读书，我读了。这些事情做得对不对、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她停了一下，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忽然说了一句英文，发音还不算流畅，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The truth will come out.”
　　徐占军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目光坦然。
　　徐占军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他往后靠了靠，点了两下头说：“你比我稳。”
　　盛若男没接这话，站起身把对讲机重新夹好，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徐总，老师说下周末测试，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稳住！”徐占军对着办公室门说，他心里已经猜到几份，可她的过往有涉密部分，不能当众剖白。
　　越是关照盛若男，闲话越是汹涌，可他不能推开这个带着某人影子的人，只能自己扛下全部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