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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11年10月 徐占军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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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假期如期而至。
徐景行放假那天下午拖着行李箱进了门,把东西往房间一丢,就瘫在沙发上开始玩魔方。徐占军从厨房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一把葱:“饿了先吃点水果。”
徐景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摊开的食材,笑了:“爸,你准备了多久啊?”
“没多久。”
“按你的时薪算算,这顿饭成本得多高?”
徐占军被噎了一下,作势要用葱抽他,徐景行笑着往旁边躲,嘴里还说“我说真的呢”。
父子俩闹了一阵,徐占军回厨房继续忙活,徐景行忽然在客厅喊了一声:“妈说她几点到?”
“六点半。”
“哦。”
六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徐景行跑过去开门,夏晓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冲儿子笑了一下。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齐肩,发尾微微内扣。
“妈,你还买什么东西啊。”徐景行接过袋子。
“低糖低脂的糕点,还有一盒水果。”夏晓娟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餐桌上,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盘子,都用保温罩扣着。
徐占军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碗汤:“快坐,快坐。”
餐桌上气氛出乎意料地好。徐占军做了一桌家常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蒸了一条鲈鱼、一锅玉米菌菇汤。夏晓娟每样尝了一口,没有多说。
吃到一半,徐景行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说。”
“马上要分文理科了,我不知道选哪个。”
徐占军和夏晓娟对视了一眼。夏晓娟先开了口:“你自己有没有倾向?”
“我成绩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偏的,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徐景行想了一会儿:“讨厌背书。”
“那文科可能不太适合你。”夏晓娟说。
“但你语文也不差。”徐占军接话,“你作文分一直挺高的。”
夏晓娟想了想,放下筷子:“这样,我们不替你做决定,先帮你把两个方向的路稍微看清楚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类型的工作?比如——你学不学医?”
徐景行摇头:“怕血。”
“学不学师范?”
“不太想当老师。”
夏晓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说:“不着急,假期还有好几天,你查查资料,先把不想做的排除掉,剩下的就是可以选的。”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徐景行起身擦了擦嘴,说“我去书房查点资料”,就端着杯子走了。
餐桌旁只剩下徐占军和夏晓娟两个人。桌上的菜还剩了一半,徐占军没有急着收,他看了夏晓娟一眼,觉得她今天话比平时少,笑倒是笑了,但笑得不太到眼底。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样?”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好几秒。
窗外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老徐,”她开口,声音不重,“我已经四十五了。离婚,带一个儿子,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儿子备菜,中午开车去学校送饭。”
她抬起头看他:“状态对,才不对。”
夏晓娟没有停:“他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他吃不惯学校食堂。品种少,味道也一般,他是那种不会抱怨的孩子。所以我每天中午给他做顿饭,然后送去,一来一回,午休时间就没了。”
她说得很平静。
“你何必这么辛苦,”徐占军忍不住说,“生活费我加——”
“不是钱的事。”
她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碗碟,声音低了下去:“老徐,我跟你从工装到婚纱,我一直觉得我很幸福。特别是哼哼出生以后。”她停了很久,久到徐占军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又开口,“但是这个家,我没有守住。”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直想,想不通。”
徐占军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吸了一下鼻子。
“后来我想,可能我错在,一直‘手心向上’。现在不都讲独立女性吗,要经济独立、精神独立。我想了想,我一样都不占。所以我要上班,我要自己挣钱。”
“娟儿……”
“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她抬起眼看他,眼眶是红的,目光却是稳的,“我没怪过你。离婚是我们两个人做的决定,我也同意了。但是我想试一下,我一个人能不能站起来。”
徐占军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开了一段距离,然后他跪下去——不是单膝,是双膝,他跪在她面前,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他声音哽咽,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娟儿”。
夏晓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她抬起手,用力地、几乎是带着某种绝望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她哭出来了,没有声音的那种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占军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仰起头,吻住了她。
她回应了他。两个人像溺水的人抓住彼此一样,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客厅里只剩墙上钟摆的声音和从书房门缝漏出来的键盘敲击声。
后来他们进了房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第二天早晨,徐占军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向身侧。
空的。
被褥已经凉透了。
他坐起来,怔怔地看了空荡荡的枕头好一会儿,然后拿过手机拨通了夏晓娟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娟儿……我们……”
“老徐,如果那个房间的门不打开,”她说,“就没有‘我们’。”
电话挂断了。
一夜温存,并不代表多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就自动消弭。伤痛还在,心结未解,如果就这么糊里糊涂复合,过往的悲剧只会重演,她贪恋片刻温暖,却不敢就这样踏回旧生活。
徐占军坐在床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窗外有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落在昨晚甩在椅背上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上——夏晓娟走的时候忘了拿。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他捧起针织衫,嗅了嗅上面属于她的味道,然后叠好,放进了衣柜的最上层。接着洗漱、换衣服、煮粥、煎蛋,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把早餐端上桌,喊儿子出来吃饭。
日子还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