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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11年8月 徐占军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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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湘兰带着盛若男去社区对接活动事宜。临出发前,周经理收到了徐占军的信息——
“今天的事,全程录音。”
她简短回复:“明白。”
下午四点,两个人回来了。盛若男一进公司就先去安保部换了制服,然后拿着笔记本去找徐占军。徐占军正在看邮件,见她进来便按灭屏幕:“怎么样?”
“还好。周经理跟主办方聊了很多,我把主要信息都记下来了。但是有些地方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回来之后发现笔记可能漏了几处。”
“没事,”徐占军从抽屉拿出一只录音笔,“周经理录了音,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听。”
那天晚上,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徐占军把手机放在桌面中间,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四十多分钟的录音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播一段,他就按暂停,侧头问盛若男:“这个地方,你觉得哪些是重点?”盛若男有时候答得很快,有时候要想几秒。
答对了,徐占军只点一下头,继续往下播。答漏了,他也不批评,只是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一个字,提醒她补上。
盛若男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徐占军会伸手挡住她的笔说:“这句话不重要,划掉。”
录音播到最后,徐占军伸手把她的笔记本转过来看了看,然后用笔在她的任务清单旁边画了三个圈:“这三件事,优先级最高,明天上班先做。剩下的不急,周经理会告诉你节奏。”
盛若男接过本子,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的时候,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徐总,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自己肯坐下来听。”
门轻轻合上。
前期筹备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徐占军像是站在一条窄河的对岸,不伸手拉她,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行政部的碰头会他会到,周经理汇报进度时他会听,盛若男偶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只是微微点头。
参赛人员名单在第三天下班前定了下来。行政部统计完最终数据,一共四十七人报名,大部分是女员工。周湘兰把名单发给盛若男的时候,顺手附了一句:体能训练这块归你负责,具体安排你定,报我备案就行。
盛若男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其实是稳的。带公司一群同事做做基础体能训练,对她来说应该是手拿把掐的事。
她花了一个晚上写训练计划: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钟,前十分钟热身,中间二十分钟核心训练,后十分钟拉伸放松。动作也挑得简单——深蹲、平板支撑、高抬腿、开合跳,都是不需要器械、场地要求低的基础项目。她甚至还列了一张循序渐进的强度表,第一周低强度适应,第二周逐渐加量。
计划交上去,周经理批了,徐占军也看了,只说了一句“可以,先试一次”。
第一次训练安排在周四下班后,公司五楼的多功能厅。四十七个人到了三十六人,稀稀拉拉站成四排。盛若男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前面,哨子挂在脖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所有人先热身,原地高抬腿,三十秒,开始。”
她说得干脆利落,像在下口令。前排几个年轻姑娘动了,后排却有人面面相觑,慢吞吞地抬了两下腿,又放下了。盛若男皱了下眉,又喊了一遍:“高抬腿,三十秒,开始——”
这一回动静大了一些,但节奏参差不齐,有的人抬得快,几乎要跑起来;有的人像在散步。盛若男想纠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先喊谁。
热身结束,她教深蹲。她蹲下去示范了一个——髋部后移,膝盖对准脚尖,背部绷直,她站起来问:“看清楚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点头,有人茫然地看着她。她说:“好,那大家做一组,十二个。”
然后她就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深蹲:有的人膝盖内扣,有的人蹲到一半就停住了,有的人弯着腰像在捡东西。盛若男走过去一个一个纠正,刚把这个人的膝盖掰正,那边又有人的重心偏了。她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四十分钟的训练时间过去了一大半,一个深蹲还没练明白。
收队的时候,一个财务部的姑娘举着手问:“盛教练,明天大腿会不会很疼啊?”
“会有一点。”
“那能不能少做几个?”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按计划来”,但明显没有底气。
那天晚上她没走,一个人在多功能厅里又练了一遍整套动作。她做得很标准,每个动作都干净到位,可练完之后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会做,和让别人学会,中间隔得太远。
她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往徐占军的办公室走去。
灯还亮着。
她敲了门。徐占军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见是她,合上了文件夹:“训练结束了?”
“结束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徐总,我想跟您说个事。”
“进来说。”他起身把对面椅子拉出来一点。
盛若男坐下,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我今天带训练,效果不好。动作我做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教她们。我说的话她们听不懂,我也不知道怎么换一种方式说。”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以为会做就会教,但今天发现不是这样。”
徐占军没有急着回应,反问道:“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吗?”
盛若男摇头。
“不是因为你体能好。”他说,“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个劲儿,别人能感觉到。你站出来的样子,认真做事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带动。动作可以慢慢学,教法可以慢慢摸索,但那种‘我在认真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是教不出来的。”
盛若男抬眼看他。
“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是技术问题,不是能力问题。明天训练之前,把今天所有你觉得没说清楚的地方列出来,每个动作写三句简单的话——不要用术语,用最白话的那种,能让从来没运动过的人听懂的那种。然后来给我看。”
“还有,”徐占军补了一句,“她们怕疼怕累,不是因为娇气,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要练。你下次训练开始之前,先花五分钟告诉她们——练这个是为了什么,对她们参加活动有什么好处。她们听懂了为什么,才愿意跟着你怎么做。”
盛若男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本子上。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徐总,明天我会再试一次。”
第二次的训练,她提前半小时到场,把每个动作的口令重新写了一遍,写在白板上,大字,一句一行。人齐了之后,她没有急着喊开始,而是站在前面说:“今天先跟大家说两件事。第一,这个训练不是为了折腾大家,是让咱们在活动那天站得稳、跑得动、不受伤。第二,所有的动作,我会拆成最简单的三个步骤,你记不住全部,就记第一步,做熟了再往后走。”
底下有人小声说:“这个教练换人了?”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没有,还是她。”
盛若男听见了,背过身去面对白板,抿了抿嘴角,没有让人看见。
训练进行到第二周,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有人迟到,有人练到一半接电话,有人嫌累蹲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有人直接跟她说“教练,我不舒服,先走了”。盛若男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哄人,她只会站在原地,看着队伍越来越散,心里堵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又去找徐占军。这一回她没有先说训练的事,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觉得她们不尊重我。”
“不尊重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话她们不当回事。”
“那她们为什么要当回事?”
盛若男没有答上来。
“尊重是挣来的,不是要来的。”徐占军的语气很平,“你才带她们几天,她们还不了解你。等她们发现你是真心在为她们好、你的安排确实有用、你这个人靠得住——到时候不用你喊,她们自己会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她们听你的话,是让她们信你这个人。”
盛若男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那天之后,她不再在训练的时候板着脸喊口令。有人动作做不对,她走过去蹲下来,扶着对方的膝盖说“这样会舒服一点”;有人练累了蹲在地上,她不催,就在旁边陪着做拉伸,说“歇两分钟再跟上来就行”;有人迟到,她只是看一眼,等人站进队伍之后轻轻说一句“下次早点来,前面热身很重要”。
第三周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曾经问她“能不能少做几个”的财务部姑娘,训练结束后走到她面前,递了一瓶水:“教练,我觉得最近腿比以前有劲儿了。”
盛若男说了一声谢谢。
那天晚上她没去找徐占军,但她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徐总,今天有人跟我说腿有劲儿了。”
徐占军回了四个字:“你自己呢。”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我也觉得有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