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同归》枫糖泡泡

3、2011年8月 盛若男接到

　　生活无波无澜，沿着自己的轨迹，缓缓向前。
　　大半个月过去，徐占军始终没有等到盛若男的电话。他索性主动联系她，约了下班后来办公室一趟。
　　盛若男推门进来时，徐占军已经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她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谢谢徐总。”
　　“不客气，坐吧。”徐占军伸手示意，顺势在对面坐下，“上次跟你提的读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盛若男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没有犹疑：“徐总，谢谢您。我暂时只想先把这份工作做好，没有其他打算。”
　　徐占军没有流露出多少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从桌面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这是社区组织的‘全民健身’活动，你配合行政部，把这件事做好。”
　　盛若男接过文件，愣了一下：“我？”
　　“是啊。公司女员工多，你动员起来、训练起来都有优势。”徐占军语气随意，像是早已盘算好了，“我跟冯经理打过招呼了，暂时不排你的班，你现在专心搞这个。”
　　盛若男张了张嘴，心里盘旋着许多问题，却不知该从哪个问起。最后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好”，便退了出去。
　　随后，徐占军又交待行政部，每次碰头会提前通知他，他要参加。
　　第一次会议安排在行政部的小办公室里，一共四个人——行政部副经理周湘兰和助理李敏，盛若男，再加上徐占军。周经理语速快得像按了快进键，一开口就切进正题：“今天先把筹备阶段的事定下来。明天我们去社区对接活动主办方，确认具体流程、参与人数上限、还有特殊注意事项，回来形成书面记录。”她抬起头看向徐占军，“徐总，明天有空一起去吗？”
　　“不去，你们安排就行，记得带上盛若男。”
　　“好的，时间我们下班前敲定。”周经理翻了一页笔记本，“第二步，两到三天时间，摸清内部员工参与意愿，统计报名信息，同步完成人员分组。十三个部门，按人数分成两半——盛若男，你负责其中一半的部门信息收集，主要跟部门负责人对接。原则是‘自愿’，不强求。这是联络人和联系方式。”她说着递过去一张表格，“剩下的一半，小李负责。收集完后统一交给小李汇总。”
　　盛若男接过那张表格，薄薄一张纸，却像有千斤重，压在掌心。她还来不及细看，周经理已经往下讲了：“之后我们用半天时间梳理活动物料清单，提前一周完成采购和定制，同时做好费用预算审批和管控。最后，提前三天向所有参与职工发布活动须知，明确集合时间、着装要求和往返交通安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活动现场和收尾复盘的工作，一边推进一边安排。盛若男，除了信息收集，你这边还要和安保部一起，完成活动全程路线和场地的安全风险评估，形成风险点清单，逐条制定防控措施；再结合活动规模配置安保力量，明确各个巡逻点位的人员分工，把责任落到具体人头——这是执行细则，你要跟冯经理好好对接。”
　　说完，又递过来一张表格。周经理目光扫了一圈：“有什么问题吗？现在提出来。”
　　盛若男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过来，像针尖一样扎在她身上，刺得她脊背发紧、手脚僵硬。她本能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手底下却暗暗忙乱起来——匆忙收拾桌上的文件，假装镇定地站起身，几乎是仓皇地逃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盛若男果然来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徐占军抬头看见是她，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靠在椅背上等她开口。
　　“徐总，”她走进去，没坐，“活动的事，我想过了。”
　　“嗯。”
　　“我不想参与。”
　　徐占军端详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可不像会当逃兵的人。”
　　盛若男微微一怔，嘴唇动了一下。
　　“坐吧。”徐占军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语气缓了下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做？”
　　她犹豫片刻，终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仍然挺直：“我对流程不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去了也是添乱。”
　　“还有呢？”
　　“还有……我怕搞砸了，给您丢人。”
　　徐占军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后才开口：“你看，你给自己列的这几点，每一条都是‘我怕’。怕不熟、怕不认识、怕丢人——可你没有一条说‘我做不了’。”
　　盛若男没说话。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才把事情交给你。你没做过的事情当然会慌，这很正常。但我既然敢交，就说明我觉得你接得住。”他顿了一下，“再说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扛。周经理那边会带你，行政部的人也会帮你，你怕什么？”
　　盛若男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去做。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她终于抬起头。
　　徐占军从办公桌抽屉里面翻找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推给她，她又从电脑旁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笔，翻开笔记本，神情认真，“那您帮我看一下，我第一步该做什么？”
　　徐占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张联络人表格抽出来，用手指在中间画了一个圈：“先做这个。别的先不管，今天下班前，把你负责的那六个部门负责人联系上，就问一件事——他们部门大概有多少人愿意参加。不问具体名单，只问人数。能做到吗？”
　　“能。”
　　“好，那我们现在就来捋一遍，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怎么问、怎么收尾。”
　　那天下午，徐占军花了四十分钟，和盛若男逐条过了一遍沟通的话术。盛若男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将近两页——不是徐占军说的原话，而是她自己提炼的要点。她写字很快，字迹端正，偶尔会在某个词下面画一条横线，再在旁边打一个问号。
　　徐占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