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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012年8月 订婚仪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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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早晨九点多,院子外面的巷子里有了动静。引擎声、车门开关声,还有压低了嗓门说话的男声混在一起。
徐占军被鞭炮声惊得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看到巷口停着九辆黑色轿车,车头上扎着红绸花,张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头车旁边,正低头整理袖口。八个伴郎围在他身边,有人手里拎着红色的礼箱,有人抱着花束。
徐占军笑了,转身去敲夏晓娟的门。
盛若男已经换好了衣服——今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纱裙,夏晓娟帮她整理裙摆的时候,盛若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夏晓娟抬头看她,盛若男的眼眶泛着一层薄红,嘴角却弯着。
“姐,”她说,“谢谢你。”
夏晓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很漂亮。走吧,车来了。”
院门打开的时候,鞭炮声轰地炸响了。红色的纸屑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花束上、落在张浩的肩头。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盛若男从门槛里跨出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迎了半步。
盛若男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张浩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说话。徐占军把盛若男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徐占军和夏晓娟站在院门口,并肩看着婚车缓缓驶出巷口。徐景行从他们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走吧,”徐占军转身锁了院门,“我们也该过去了。”
海湖酒店的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张浩的父母、叔伯姑姑坐了两桌;盛若男这边,萱锦的同事们坐了满满两桌,周湘兰带着行政部的几个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冯坤坐在她们旁边,难得穿了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徐景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吉时一到,主持人上了台。声音不疾不徐,先介绍了订婚仪式的意义,然后请两位新人上台。
张浩和盛若男站在台中央,面前是一张铺了红布的条桌,桌上摆着订婚书、对戒和两杯茶。签订婚书的时候,张浩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得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去;盛若男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笑,但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
交换戒指之后,是敬茶改口的环节。
张浩和盛若男端着茶杯跪在父母面前,叫了一声“爸、妈”,张建国接过茶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周慧芬已经红了眼眶。然后两人端着茶走到徐占军和夏晓娟面前,盛若男先跪下来,仰头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哥,姐。”
徐占军接过茶的时候,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他把茶喝了一口,放回托盘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收着。记着,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夏晓娟接过盛若男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拉她起来,把那红包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张浩站起来之后简单致了谢,他望着盛若男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还记得去年礼堂的那场演讲,现在想来,那是我做的最对的决定。你站在角落,等着所有人离开才走过来——一个眼神坚毅的姑娘。一年时间,不长也不短,足够沉淀成情愫,谢谢你,若男!”
主持人似乎也被感动了,激动的宣布“礼成”,然后示意服务生推上来一只三层的订婚蛋糕,纯白色的奶油,顶端站着两个小小的翻糖人偶。张浩和盛若男一起握着刀,切下了第一刀,切成两半之后,徐占军走上来,把两小块蛋糕端到了张浩父母那桌。他把盘子放下来的时候,张建国站了起来表达感谢。
徐占军索性在张建国旁边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张建国指着窗外的湖面说了句什么,徐占军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笑了。夏晓娟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去帮服务生分蛋糕了。
徐景行走到盛若男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盛若男看了一眼台上的主持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主持人走到了台中央,拍了拍话筒,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接下来,是我们仪式的一个小彩蛋——抛手捧花的环节!请现场所有未婚的女士,还有想凑热闹的小朋友们,到台前来!”
话音落下,几个年轻姑娘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往台前挤。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互相推着往前走,几个小孩子也跟着跑了上去,围在她们脚边。
然后所有人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从角落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台前,站在了姑娘们身后。
徐景行。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那排女生后面,格外显眼。夏晓娟远远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徐景行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定了,目光落在盛若男手里的那束花上。
盛若男转过身,背对着台下的人。主持人举起手,开始倒数:“三、二、一——”
花从盛若男手中向后抛出,划了一个高高的弧线,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转了两圈,花瓣在旋转中散开一瞬又聚拢。所有人的目光追着那束花往上走,又往下落。
徐景行动了。他的身体几乎是在花离开盛若男手指的同一瞬就有了反应,左肩下沉,右腿跨出一步,整个人像一只伸展开来的猫,精准地预判了那束花的落点。花束还在半空中往下坠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那个位置,稳稳地接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接到了!”他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徐占军的方向跑。
徐占军正坐在张建国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茶,看到儿子捧着一束花朝自己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某种慢慢醒转过来的恍然。
徐景行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把那束花塞进了父亲手里。花瓣因为刚才那一番动作有些散了,几片玫瑰叶子掉在了徐占军的裤腿上。
“去啊,爸。”徐景行的声音还带着跑动之后的气息,但语气稳得很,“机会难得。”
徐占军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儿子。徐景行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然后徐占军慢慢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下摆,把花捧在手里,转过身,朝夏晓娟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两步之后,徐景行转头朝台上的盛若男喊了一声:“姑姑,音乐!”
盛若男朝司仪点了一下头。司仪朝控音台做了一个手势,宴会厅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一段前奏——钢琴的音色干净而温柔。
徐占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那是《分分钟需要你》。他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徐景行站在原地,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他笑了。
他手里捧着花,一步步往前走,和着音乐的节奏,用自己不算好听、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的粤语唱了起来——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在太空中两人住……”
有人跟着哼了起来,有人举起了手机录像,宴会厅里的灯光在他周围铺开,把那条从桌边走到夏晓娟面前的路照得又亮又暖。
夏晓娟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看着徐占军朝她走来,看着他捧着那束花、唱着那句“咸鱼白菜也好好味”,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弯下腰,把话筒关掉放在桌上,单膝跪了下来。
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
徐占军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鬓角的白发镀了一层薄金,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嘴唇在微微地抖,但他开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了下来。
“娟儿,你就是我的空气,分分钟都需要你。”他把手里的花举起来,递到她面前,“嫁给我。”
夏晓娟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已经湿了,嘴角却弯得很深。她没有犹豫,伸出双手接过那束花,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好!”
她说了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但这个字落地的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口哨声、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徐景行站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录像,嘴角压都压不住。
主持人在台上带头喊:“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的人跟着喊起来。徐占军和夏晓娟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脸都红得不像话。徐占军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脸是热的。夏晓娟微微侧了一下脸,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然后各自退开了半分。
“恭喜恭喜!”
盛若男站在台边,看到徐景行从人群中挤过来,低头跟他碰了一下拳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个拳碰拳的动作里,有一种“事情办成了”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