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同归》枫糖泡泡

30、2012年3月 徐占军求复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徐厚昌开车载着徐占军往回走，车窗摇下半截，晚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又停住了。院子里的灯亮着，厨房的窗透出暖黄的光。
　　推门进屋的时候，徐景行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份土豆泥，还没动。夏晓娟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只小蛋糕——很小的一只，奶油裱着简单的花边，上面插着一根还没点的蜡烛。
　　“回来了。”夏晓娟站起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她闻到一点酒气，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挂好，又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有点晚了。”徐占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小蛋糕上。
　　“妈妈说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爸，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忘。”徐占军在桌边坐下，伸手从置物盒翻出打火机，“这不赶回来了吗。”
　　夏晓娟把蜡烛插好——一根，简单。徐占军打了火，火苗凑过去，烛芯燃起来，一小簇橘色的光在灯下跳了跳。徐景行清了清嗓子，张嘴要唱，刚起了个头就跑了调。夏晓娟笑着补上来，母子俩的声线叠在一起。徐占军坐在对面听着，没有跟着唱，但嘴角一直弯着。
　　许愿的时候夏晓娟闭上眼，大约三四秒。徐占军和徐景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问许了什么。她吹灭蜡烛，烟雾细细地升起来，散在灯光里。蛋糕切开，三个人各分了一块。徐景行吃完自己那盘就开始收碗，嘴里说着“妈生日快乐，我先回房了”，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带走了客厅里一半的热闹。
　　客厅里安静下来。
　　徐占军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锦盒，红色的绒面，边角被体温焐得微热。他把它放在桌上，朝夏晓娟的方向轻轻推过去：“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夏晓娟接过来，盒子不大，拿在掌心里有些分量。盒子正中间嵌着一小片透明壳，透过壳面能看到一朵红玫瑰安静地躺在那里，花瓣鲜艳，像刚摘下来不久。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送给我的？”
　　“喜欢吗？”
　　“喜欢。”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纹路，“好漂亮。”
　　“按这个试试。”徐占军指了指盒子侧面的一个心形按钮。
　　夏晓娟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按下去。盒子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那朵红玫瑰缓缓向下翻转、下沉，像一朵花慢慢退入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钻戒从底座中央升起来，在灯光下安静地亮了一下——切面干净，光从不同角度折过来，像一颗凝固的星光。
　　“啊——”她的声音很轻。
　　徐占军弯下膝盖，单膝跪在地板上，抬头看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够她，只是抬头看着。
　　“夏晓娟，”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嫁给我。”
　　夏晓娟低头看着他，手里还捧着那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的钻戒静静躺着。她的眼眶慢慢湿润了，鼻尖泛了一层薄红。她张了张嘴，像有许多话排在嘴边准备出来，但最后她把盒子轻轻合上，弯下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她的手掌托着他的肘弯，徐占军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夏晓娟把锦盒攥在掌心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带着一点柔软的、认真的笑意：“我再想想。”
　　徐占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被轻轻推开的、近乎孩子气的坦然。他点了点头，像在回应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好。不急。”
　　窗外夜色很静。风从院子里经过，把老槐树的枝梢压了一下又松开。夏晓娟把锦盒收进了围裙口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水声哗地响起来。徐占军站在餐桌旁边，低头拍着裤腿上的灰，嘴角还弯着。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清脆、细碎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