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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老宅见长辈 顾砚声带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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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知许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听见门铃响。
她抬起头,看见顾砚声去开门,然后是周牧压低的声音。两个人在玄关说了几句什么,门重新关上。
顾砚声朝她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
"晚上回老宅,爷爷要见你。"他说。
林知许放下杂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协议婚姻里写得清清楚楚,她需要配合顾砚声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可真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有点慌。
"今天?"
"今天。"顾砚声顿了顿,"他等不及了。"
林知许没说话。
顾老爷子的病情她是知道的,顾砚声急着结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爷爷想看见他成家。可亲口听顾砚声说出"等不及"三个字,她还是感觉到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需要准备什么?"她问。
"人到了就行。"
"礼物呢?"
"我准备好了。"顾砚声站起身,"你去卧室换身衣服,衣帽间有裙子。"
林知许走进卧室,推开衣帽间门时,才发现顾砚声说的"有衣服"是什么意思。
整面墙的内嵌衣柜,一半挂着他的西装衬衫,另一半挂着各式各样的女装。她扫了一眼,从标签到款式,全是大牌当季新款,吊牌还没拆。
中间那条香槟色的连衣裙尤其显眼。质地,剪裁简洁,领口有一圈极细的珍珠边,既不过分隆重,也不会显得随意。
林知许伸手摸了摸裙摆,发现尺码正好是她的。
她换好裙子,又挑了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站在落地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比她平时多了三分柔和,少了几分锋利,倒是真有几分"顾太太"的样子。
她走出衣帽间时,顾砚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邮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很适合你。"他说。
"你挑的?"
"周牧按我的要求准备的。"
林知许扯了扯嘴角。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
"过来。"顾砚声收起手机,"我跟你说一下晚上要注意的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空气中漂浮着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爷爷身体不好,大概率躺在床上见你。"顾砚声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刻意讨好,真诚最重要。"
"他要是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就说相亲。"
"他要是问感情呢?"
顾砚声抬眼看她:"你觉得该怎么答?"
林知许被他问得一愣。她以为他会给她一套标准话术,没想到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说……"她想了想,"说还在了解中,但你对我很好。"
"可以。"顾砚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还有一个人你要注意,方淑仪。"
"你继母?"
"嗯。"他的声音明显冷下去,"她今晚一定在。不管她说什么,你不用接招,交给我。"
"她会说什么?"
"无非是钱、地位、门第。"顾砚声说,"她最擅长把别人当成图谋不轨的人。"
林知许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没追问。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对一下口供?比如恋爱多久、谁追的谁?"
"不用。"顾砚声站起身,"我们是协议结婚,不是诈骗团伙。"
林知许噎了一下。
顾砚声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握得很轻,却让林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抽回手,顾砚声却握得更紧了些。
"在老宅,该演的戏要演足。"他说,语气平淡,"牵手而已。"
林知许没再挣。
顾家的老宅在城郊,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越往深处,路灯越稀疏,两旁的梧桐树却越来越高大。最后车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栋三层的老洋房。
洋房外墙爬满了藤蔓,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即使在夜里也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顾砚声忽然说。
林知许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里明明灭灭,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后来我母亲走得早,家里变样,我就搬出去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知许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车停稳,顾砚声先下车,绕到副驾驶给她开门。他伸手扶她下来时,林知许发现他的手指比平时更凉。
"你在紧张?"她问。
顾砚声看了她一眼:"没有。"
"你手指很凉。"
"天生的。"他把她的手挽进自己臂弯里,"进去吧。"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站在楼梯口,看见他们进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堆起来。
"砚声回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却落在林知许身上,"这就是知许吧?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方姨。"顾砚声叫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爷爷呢?"
"在楼上,刚醒。"方淑仪笑吟吟地看着林知许,"知许第一次来,要不要先喝点茶?"
"不用。"顾砚声替她回答,"先去看爷爷。"
方淑仪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也好,老爷子盼了一天了。"
二楼主卧很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顾老爷子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他看起来很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知许一进门,就被那道目光定住了。
"爷爷。"顾砚声牵着她走过去,"我把知许带来了。"
顾老爷子的视线在林知许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开始紧张。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来,到爷爷这边来。"
林知许走过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老爷子的手很暖,却没什么力气。
"知许。"他叫她,"我能叫你知许吗?"
"当然可以。"林知许弯下腰,"爷爷您好。"
"好,好。"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顾砚声,"比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强。"
顾砚声皱了皱眉:"爷爷。"
"我说错了吗?"老爷子哼了一声,又看向林知许,"知许,你告诉爷爷,你喜欢砚声什么?"
林知许一怔。
她没想到老爷子会问得这么直接。她下意识看了顾砚声一眼,后者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她顿了顿,决定说实话,"我喜欢他做事认真。"
"哦?"
"他看起来很冷,但其实很细心。"林知许说,声音很轻,"他会记得我不喝牛奶,记得我工作室的布展日期,还会在我胃不舒服的时候煮一碗面。"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太用力,开始咳嗽。顾砚声快步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您慢点。"顾砚声说。
"我高兴。"老爷子喝了口水,喘匀了气,"砚声,这姑娘说你会煮面?我怎么不知道?"
顾砚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没什么。"
"没什么?"老爷子瞪他,"你小时候连厨房都不进,现在会煮面了?"
林知许看着顾砚声难得的窘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楼下传来方淑仪的声音:"老爷子,晚饭好了,要不要下来吃?"
"就在楼上吃。"老爷子说,"我起不来。让厨房送上来,知许和砚声陪我。"
"这……"方淑仪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我们在楼下吃。"
"嗯。"
晚饭很简单,一碗清粥,几样小菜。林知许陪着老爷子吃了半碗粥,又听他说了很多顾砚声小时候的事。顾砚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老爷子说得最多的,是顾砚声十七岁那年出事的事。
"那孩子命大。"老爷子握着林知许的手,"被绑架了近五天,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要不是一个好心人报了警,我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林知许心里一动。
十七岁,绑架,旧疤。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遇到的少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她报了警,把校服外套垫在他头下,守到救护车赶来,然后才被母亲拽上车。
那道疤的位置,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砚声,发现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砚声迅速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爷爷,您少说两句。"他说。
"好好好,不说。"老爷子拍了拍林知许的手,"知许,砚声这孩子闷,有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你多担待。"
"我知道。"林知许说。
方淑仪是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上楼的。
"这就要走了?"她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知许第一次来,不多坐会儿?"
"她明天还要忙工作室的事。"顾砚声说。
"哦,工作室。"方淑仪笑了笑,"我差点忘了,知许自己也有事业。不过一个女人家,何必这么辛苦呢?砚声又不是养不起你。"
林知许听出她话里的刺,正要开口,顾砚声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方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知许的工作室是她一手创办的,我很尊重。您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少操心别人的事。"
方淑仪脸色变了变:"砚声,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砚声把林知许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还有,我太太不需要图任何人的钱。她图我这个人,就够了。"
林知许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知道他在演戏,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耳尖发热。
方淑仪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顾老爷子适时地咳嗽了一声:"行了,早点回去吧。知许,改天再来。"
"好的,爷爷。"林知许乖巧地应着。
下楼时,顾砚声的手一直握着她的,直到坐进车里才松开。
车子驶出老宅,林知许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忽然开口:"顾砚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气方淑仪吧?"
顾砚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吧。"
林知许转过头看他。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他的侧脸在明暗之间切换,像一幅被切割的油画。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十七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手腕上的疤是不是和她有关,想问他为什么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谢你今天配合。"顾砚声忽然说。
林知许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爷爷吃饭。"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林知许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也是我爷爷。"她说。
顾砚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车继续往前开,夜色浓得像墨。林知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没看见,顾砚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