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5、工作室里的甲方 顾氏集团成

　　林知许到工作室时，助理小李正抱着一摞文件夹在门口转圈，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保洁阿姨。

　　"怎么了？"她把包放在工位上，顺手扶了一把那摞摇摇欲坠的资料。

　　小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许姐，大甲方来了。"

　　"哪个大甲方把你吓成这样？"

　　"顾氏集团。"小陈压低声音，"年度品牌策展，听说总裁亲自来谈合作。"

　　林知许的手指刚碰到咖啡杯，顿了一下。

　　顾氏集团。总裁。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顾砚声那张脸。昨晚他才在老宅说"你明天还要忙工作室的事"，今天一早就杀到她公司来？

　　"人呢？"她问。

　　"会议室。陈妍姐正在里面陪着。"

　　林知许吸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昨晚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妆还算完整。她把头发重新扎紧，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豆沙色口红补了补。

　　"许姐，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小陈上下打量她，"你这件针织衫太休闲了。"

　　"不用。"林知许把口红扔回抽屉，"我们是乙方，不是选美。"

　　她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长桌那头，顾砚声正低头翻看一份资料。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扣是低调的暗银色。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知许，你可算来了。"陈妍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得意味深长，"顾总刚到，正想了解我们的案例。"

　　林知许走过去，在顾砚声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两米长的会议桌，桌面上摆着几份工作室过往策展的宣传册。

　　"顾总好。"她客气地打招呼，声音平稳，"我是知许工作室的主理人，林知许。"

　　顾砚声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林主理。"他叫得客气，"我看过你们去年做的'旧物新生'展，很有想法。"

　　"谢谢顾总。"

　　"不过。"他把资料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顾氏的年度品牌策展，不是一个小型艺术展能比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知许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顾氏今年要做一场年度品牌策展。"顾砚声说，"我想找一个懂生活美学、也有独立判断的团队。"

　　"顾氏内部应该有成熟的供应商。"林知许说。

　　"有。"顾砚声点头，"但我不满意。"

　　他说着，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陈妍、小陈、还有两个设计师，被他这么一看，都下意识地坐直了。

　　"我想听林主理本人讲讲。"顾砚声说，"如果是你做，顾氏的品牌要怎么变成一个普通人能走进去的'家'？"

　　陈妍立刻看向林知许，眼神里带着"机会来了"的兴奋。

　　林知许却没那么乐观。顾砚声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给她送钱。但她也不能在员工面前露怯。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顾氏的品牌内核是'稳定'和'传承'，但现在的市场更吃'真实'和'温度'。如果让我来做，我会把策展做成一个'家'的概念——要的是普通人能代入的日常空间，不是豪宅。"

　　顾砚声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比如客厅、厨房、阳台这些场景，用顾氏的产品串联起三代人的生活痕迹。"林知许说，"不靠口号，靠细节。一张旧沙发、一盏用了二十年的台灯、孩子贴在冰箱上的画……这些才是真实的温度。"

　　她顿了顿，看向顾砚声："现在的消费者不缺产品，缺的是情感锚点。顾氏如果能在展览里还原一个'会呼吸的家'，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陈妍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两个设计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没想到林知许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完整的一套思路。

　　顾砚声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知许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方案里不知不觉带了一点私人情绪。她想起顾砚声公寓里那个黑白灰的客厅，想起他说"像个样板间，不像家"。

　　顾砚声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像是被她的话触动了什么，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不错。"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砚声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这个项目，顾氏只和林主理本人对接。"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顾总。"林知许也站起来，"我们工作室有完整的团队。"

　　"我知道。"顾砚声看着她，语气笃定，"但我要的是你的判断，不是流程。核心决策由你主控，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周牧对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周牧立刻跟上。经过林知许身边时，顾砚声的脚步微顿，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晚上回家对。"

　　林知许的耳根瞬间热了。

　　会议室门关上，陈妍第一个扑过来："许许！这项目不会是你老公安排的吧？"

　　"不是。"林知许面不改色。

　　"不是？"陈妍一脸不信，"顾氏那种大集团，怎么会找我们这种小工作室？而且他亲自跑来——"

　　"正常招标流程。"林知许打断她。

　　"正常？"陈妍上下打量她，"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正常甲方看乙方。"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这人我要了'的眼神。"

　　林知许拍开她的手："你言情小说看多了。"

　　"我才没有。"陈妍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这种甲方最难伺候，但也最舍得花钱。你把项目做好，咱们工作室今年就稳了。"

　　林知许没接话。

　　她走回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小陈的字迹："许姐，顾总助理说您喝这个。"

　　林知许愣了一下。她确实习惯在提案前喝冰美式，但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顾砚声说过。

　　她又想起早上那碗番茄鸡蛋面，想起衣帽间里尺码正好的裙子，想起顾砚声每次都能精准地猜中她的一切。

　　这种被了解的感觉，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她看着会议桌上顾砚声留下的那份资料，封面上印着顾氏的标识，冷硬的线条像一只审视的眼睛。

　　资料扉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顾砚声的字迹：

　　"晚上回家对。"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攥进手心。

　　下午，林知许在工位上整理项目需求。工作室不大，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几个员工都在低声讨论。

　　"四周，正式方案加落地执行，这时间也太紧了。"

　　"但甲方是顾氏啊，做好了咱们就起飞了。"

　　"许姐能扛得住吗？"

　　"你担心她？她连'旧物新生'那种零预算的展都能做成爆款。"

　　林知许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读顾氏发来的品牌手册。

　　手机震动。

　　顾砚声："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加班，不回去吃。"

　　顾砚声："那我把菜放冰箱，你回来热。"

　　林知许："顾总，我们是协议结婚，不是真的夫妻。"

　　顾砚声："协议第三条，共同维护婚姻生活。做饭是维护的一部分。"

　　林知许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她正要回，陈妍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她桌上。

　　"顾总发来的？"陈妍瞥了眼她的手机。

　　林知许迅速锁屏："客户。"

　　"客户？"陈妍挑眉，"客户会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去把项目预算表整理一下，明天给我。"

　　"转移话题。"陈妍撇撇嘴，但还是转身走了。

　　林知许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了陈妍太久。但在这之前，她必须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下班时已经快八点。林知许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打车回公寓，周牧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小姐，顾总让我来接您。"

　　"不用，我自己回去。"

　　"顾总说，晚上要对项目。"周牧的声音公事公办，"他在车上等您。"

　　林知许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下了楼。

　　黑色轿车停在创意园门口，顾砚声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看见她上车，他把文件放到一边。

　　"不回去吃饭？"他问。

　　"项目太急。"林知许系好安全带，"而且顾总，在公司我们能不能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顾砚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是甲方，你是乙方。这个距离还不够远？"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砚声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林知许，我既然把项目给你，就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但你也得让我护着你。"

　　"我不需要护。"

　　"你需要。"顾砚声说，"从今天起，整个江城都会知道知许工作室背后站着顾氏。羡慕的人会有，嫉妒的人也会有。"

　　林知许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砚声这一句话，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为什么是我？"她问，"以顾氏的资源，你可以找任何一家大公司。"

　　顾砚声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因为你说得对。"

　　"什么？"

　　"你说真实的温度。"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家。"

　　林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顾砚声的侧脸在明暗之间切换。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冷硬外壳里，好像藏着只有她的手才能捂热的东西。

　　但她不敢伸手。

　　"顾砚声。"她轻声说，"我可以做好这个项目。但仅限于项目。"

　　顾砚声转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说。"他打断她，"晚上回家对。"

　　林知许的脸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