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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领证 林知许与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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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许一晚上没睡好。
协议书摊在床头柜上,被夜灯照得像一份判决书。她盯着男方签名处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笔尖收锋时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
凌晨五点,她爬起来洗了个澡,化了比平时更淡的妆。不是新娘的妆,是谈判的妆。
手机在六点整震动。
顾砚声:「八点,我在你楼下。」
林知许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民政局九点才开门。」
顾砚声:「先吃早饭。」
她没再回,把协议折好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户口本。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珍珠耳坠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摘下来,换了一对更不起眼的银钉。
顾砚声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不是昨晚那辆黑色迈巴赫,是一辆低调的银灰色轿车。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林知许走过去,目光在他腕间停了一瞬。
那里确实有一道浅色的疤,细长,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看什么?”顾砚声抬眼。
“没什么。”她接过早餐袋,低头一看,是一家她常去的粤式茶楼的虾饺和艇仔粥,“你怎么知道——”
“陈妍说的。”
林知许一愣。
“你调查我,连我闺蜜都查?”
“不是查。”顾砚声替她拉开车门,“是了解。”
她坐进车里,早餐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这个男人做每一件事都提前把台阶铺好,让她连发火的空隙都找不到。
民政局门口已经排了几对年轻人。
顾砚声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替她开门。林知许刚下车,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这位先生,请问一下取号机在哪里?”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不知何时靠过来,手里拿着手机,笑得明媚。
顾砚声连眼皮都没抬:“不知道。”
“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
“我有太太。”
他说着,伸手揽住林知许的肩,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知许却僵了一瞬。
红衣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退开。
“演得挺自然。”林知许低声说。
“不是演。”顾砚声收回手,插进裤兜,“协议里写了,在外维持夫妻关系。你迟早要签字的。”
林知许挑眉:“我还没签。”
“迟早的事。”
他语气太笃定,她反而不想反驳。
取号、填表、拍照。流程比想象中快得多。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顾砚声往她身边挪了半寸,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
“笑一下。”摄影师说。
林知许扯了扯嘴角。
顾砚声没笑,但眼神柔和了一瞬。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听见他在耳边极低地说了一句:“你比昨晚好看。”
她耳根一热,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红本本递过来时,林知许盯着上面两人的合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表情僵硬,像被绑架来的新娘。旁边的顾砚声倒是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又一次董事会签到。
“走吧。”他接过两个本子,“去新家。”
林知许跟着他上了车,问:“顾砚声,你以前结过婚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
顾砚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嗓音低下去:“因为想过很多遍。”
林知许没听清后半句:“什么?”
“没什么。”他目视前方,“到了。”
公寓在市中心顶层,一层一户,电梯直接入户。门打开的瞬间,林知许被一股冷冽的整洁感击中。黑白灰的主色调,落地窗占据整面墙,家具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像个样板间,不像家。
“你的东西已经让人搬过来了。”顾砚声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主卧在右边,书房在左边。书房你不用进。”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
林知许想起包里那份协议,只觉得这份“互不干涉”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知道她的一切,她却连他书房里放着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许点点头,没多问。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主卧,却在门口停住。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在米白色的床品上。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尾搭着一条她常用的那款羊毛毯。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陶瓷台灯,旁边是一只白色骨瓷杯,杯沿印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她走过去,手指碰到杯壁,发现杯底刻着两个字:知许。
是她的品牌标识,而且是第一版手写体的样式,连她工作室现在的员工都不一定认得。
林知许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可能是什么“周牧按协议准备”的。她的品牌标识从未对外授权,连陈妍都未必记得这个早期版本的字体。
她转身走出房间,顾砚声正站在玄关脱外套。
“顾砚声。”
“嗯?”
“那只杯子,也是周牧准备的?”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西装挂好,语气平淡:“嗯。”
“杯底刻着我的标识。”
“所以呢?”
“所以这不可能是随便买的。”
顾砚声终于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林知许,我既然要找人协议结婚,总要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这是基本功课。”
“那香薰呢?”她指了指床头柜,“栀子花,我工作室上个月才出的新品,市面上还没铺货。”
顾砚声沉默了两秒。
“你闺蜜朋友圈发的。”
林知许不信。
陈妍确实爱发朋友圈,但绝不会把未上市的产品细分寸进去。这个男人知道的,远比他愿意承认的多。
她还想追问,门铃响了。
顾砚声肩膀微松,转身去开门。门外是昨晚那个黑西装男人,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
“顾总,午餐。”
“放餐桌上。”
周牧把保温盒放下,目光在林知许脸上扫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头。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见到了”的克制。
林知许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认识我?”她问。
周牧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砚声。
顾砚声接过话:“他见过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协议资料里的证件照。”
林知许皱了皱眉。证件照上的她素颜、表情僵硬,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可周牧刚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见过她很多遍。
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有一道是她家乡的清蒸鲈鱼。
林知许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调味和她母亲做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小时候挑食,只吃鲈鱼肚上那两块没刺的肉,母亲每次都会把那两块留给她。长大后她离家读书,已经很久没人记得这个习惯。
顾砚声却记得。
“这也是你调查出来的?”她问。
顾砚声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工作室去年做过一次家乡味道的主题展,介绍里写过。”
“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性好。”
她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顾砚声,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餐厅里安静下来。
顾砚声握着汤勺的手停住,抬眼看她。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像一口深井,她扔进去的石头半天落不到底。
“如果我说认识呢?”
林知许呼吸一紧。
他却移开视线,把汤勺放回碗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认识你。”他说,“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好这场戏。三年之后,你想走想留,随便你。”
林知许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再追问。
她知道他在说谎。可她更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拆穿。
晚上,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极简的吊灯。公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书房的方向。
林知许屏住呼吸,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最后是书页被翻动的轻响。
顾砚声在书房里,而她被禁止进入。
她翻身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盏栀子花香薰上。蜡烛没点,却有一股清冷的甜香幽幽散出来,像某个人藏在暗处的注视。
林知许心里一沉,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各取所需那么简单。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那三个字,然后点开第二条结果。
顾砚声,十七岁,绑架,旧疤。
她的视线落在“绑架”两个字上,记忆蓦地涌上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她放学回家,在巷口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她报了警,递给他一瓶水,然后被母亲拽上车,再也没见过他。
那少年的脸,她早已记不清。
可那道疤的位置,她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