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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茗花开 分化,郡安 ...
沈烬山不知道基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07能听见陈暮舟与厉琛的谈话,并且向他实时转播。
他倒没想干什么。
不过是不喜欢被动,所以探听一切可有可无的消息几乎成了沈烬山的本能。
不论他是有意无意。
沈烬山眼眸半阖,余光里都是陈郡安。
07看得出来,重新见到陈郡安的沈烬山,精神状态比起先前尤甚,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会危害到陈郡安、甚至让他伤心的事发生,都能够让沈烬山发疯。
它想要对方能够安生。
可解铃仍需系铃人。
07第一次出世就撞见对方,他像养孩子一样一步一步教它怎么对付不听话还喜欢找死的人类。
至今已有数十载光阴。
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变了又换,唯剩他们两个尚无归处的飘荡世间。
这是一段难能可贵的缘分。
它其实也会好奇沈烬山的过往,准确说,好奇的是沈烬山对陈郡安的执念。
对方活了七十三年,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为何偏对少年时的情谊如此看重。
还只是单相思。
07纳闷地想,人类不是总说时间会磨平一切吗?
可惜系统是无法探查宿主的记忆和情感的。
它能看到的,仅是他们的“生平”。
这一点沈烬山很清楚。
他不说,没几个知道那些缥缈的过往。
毕竟知道的人早死差不多了。
闲聊时07也曾问过沈烬山,会让陈郡安知道吗?
那会他说了什么呢?
斩钉截铁,不曾有过分毫的迟疑的声音立时萦绕在耳畔:“不会。”
沈烬山永远不会叫陈郡安知道。
因为没必要。
他算计了那么久,不是要看陈郡安愧疚、于心不安的模样。
陈郡安应该笑,应该心安理得。
“烬山?”
是对方在轻唤。
声音很小,这是以为自己睡着了在试探。
沈烬山纹丝不动。
忽觉暖意覆上躯体,脖颈以下被柔软掩埋。
毛毯下的手不动声色地触碰。
温情流淌,一点一滴汇入名为熟悉的深潭。
细碎的时光像是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枝丫的缝隙,稀稀落落地在地上拼凑出新的光景。
风眠基地的矿场没封锁,依旧大大咧咧地敞着,在半年后成功招来一群傻子,然后被编外人员厉琛痛殴。而洛姑娘的测验做得差不多,在去往南天星域的路上,顺道给毒液总部来了一炮生化危机,美名其曰给傻子们长点心眼。
沈烬山算是半个见证者,这回没靠07,是洛津欢转着他的脑袋面向飞船的航行记录,说要叫他好好瞻仰一下老师的风范。
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毕竟她是直接动手,又没开口。
07还感叹这种单方面的我行我素确与沈烬山如出一辙。
洛津欢很随性,她只自顾自地教,兴致来了便说上两嘴,沈烬山也没客气,确实虚心求学,结结实实向她一拜,唤了一声老师。
她本淡然的神情恍惚了片刻,属实没见过这种架势,但转眼间嘴角上扬,眉梢都带着喜意与新奇。
之后沈烬山便也名正言顺地往返两地。
而慕挽春借着父亲的丧仪,以雷厉风行的速度控住了风眠基地里的不安分子,以利相诱,以势相逼。
待慕建锋头七时便已尘埃落定,往来宾客皆规规矩矩地恭维一声“基地长。”
彼时美人着丧服位于前首,一旁有人撑伞为她遮蔽天光。
底下有眼尖的认出,仍是慕家那位上门女婿。
道是流年似水,佳人如旧。
一旁有人听此一语,不免哂笑,倒是未曾出声,他得到消息,那“前任基地长”死的蹊跷,有道是这陆寒生狼子野心动了手,偏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慕小姐倒是使得好一手借刀杀人。
既见眼前佳人并肩而立,但早没了佳话。
沈烬山回到陈家后与他们二人有过一面,正逢他们携礼登门赔罪,那慕小姐坐于轮椅之上,双腿瞧着不似有疾。
人倒是不怎么在意。
只不过沈烬山瞧的时间长,不曾收敛,慕挽春自然而然也该察觉到了,见是一八九岁的孩童,不免慈母心泛滥,将他轻唤至跟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往他手里塞了好些糖果。
沈烬山便甜甜地叫她,“姨姨好。”
倒也没问些不该提的,像个真小孩一样闹腾疼爱幼童的长辈。
她旁边还是站着陆寒生。
此后倒也太平了五年。
钛晶变换了作用,不再用于制造机甲锁芯。
陆寒生和洛津欢等人也成立了新的课题研究——活性信息素提取剂对于机甲平衡的稳定效用。
也多亏了那些贪婪的野心家。
让他们发现了钛晶作为能源储蓄器的功用异常强大,只不过目前开销甚巨。
这也只能是必然。
机甲的诞生本是为了守护。
这是初衷。
冰冷的机器该托举他们奔向星海,而不是浸染血气为利益低头的不得不。
慕挽春负责在明面上牵制和联络,不会只有他们发现,也不会只有他们在抗争。
厉琛与陈暮舟等人短暂割据。
“喂喂,拳头不够硬的话,可说不上话哦。”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少见的强势。
这就是现实。
理想是建立在暴政清理出的安全圈。
慕挽春嘴角的弧度不变,眼中漫过深意,如鲸跃海,她这回没有发话。
他们需要一个出头鸟。
陈暮舟的眉头微蹙,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那就直接拿毒液开刀。”
厉琛果不其然笑出声,一手揽上陈暮舟的肩膀,“正有此意。”
青木的发家史太有参考价值了。
因此第三年初,毒液所处的R5L37星成功易主。
署名:青木。
采用的手段不怎么暴力。
沈烬山是如此评价。
他这几年身形抽长,只不过小病不断。
贺文声总疑心当年还是落了病根,伤了底子。
陈郡安也颇为心疼,明明烬山自己还不舒服着,又总能在自己不舒服时体贴照顾。
真的很神奇,叫他以为烬山都比他还清楚自己的身体。
烬山生病的时候很乖,就是总拿脑袋蹭他,陈郡安便只好托着他的身子,让他尽量趴得舒服些。
对方的体温总是很高,像个暖炉一样。
多数时候都不太清醒,一醒神就要爬起来,脸色还不太好看,陈郡安每次都发懵,觉得可能还是难受了,但他安慰的手段有限,所以每次都伸手把人拉过来抱着,轻轻抚上他的脊背。
有回清醒的时间长了,双手托住陈郡安的脸,因为姿势的原因靠得很近,但谁也没发觉不对劲,沈烬山就这个姿势一直看,陈郡安就耐心等着。迟钝的思绪总算连上线,沈烬山才缓缓开口:
“郡安。”
陈郡安莫名地点点头,算是应和。
“郡安。”
一连叫了好几声,叫陈俊安摸不着脑袋,烬山那个时候的神态太奇怪,让他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意。
陈郡安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示意烬山松手,他很听话,松了手后整个人又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怎么不叫哥哥了?”
陈郡安笑着问他,他倒觉得没什么,寻思着会不会是借住的缘故才叫唤的,本心可能不习惯。
沈烬山的视野里此刻只剩陈郡安白皙、脆弱的脖颈,还有那炽热而蓬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振得他昏昏欲睡。
直到陈郡安怀疑对方已经睡过去了,才听到一声极轻、极缓的呢喃。
“哥哥。”
沈烬山的病总不寻常,一病了人就恍恍惚惚的,待到十二三岁时,身体已然适应了,再看不出反常。
而名正言顺睡在一块的时日也渐渐到了头,沈烬山没找借口推脱,乖巧懂事地在贺文声的某次提及下应允分房而睡。
没两个月就快到系统检测出的、陈郡安分化的时间。
那阵子贺文声和陈暮舟也算是严阵以待,但分化迟迟不见影,07也气恼这数据分析没能给出百分百的答案。
直到某日夜里,沈烬山似有预感,于无边黑夜里睁开双眼,炽热在体内积压,一点点冒出来,整个人都烧得慌。
07也在半夜惊醒。
沈烬山缩在床脚,有些呼吸不畅,他伸手扯了扯衣领。
看来分化确实凶险。
幸好。
汗水划过眼角,眼里有一瞬刺痛,沈烬山竭力不发出声响。
没成想房门打开,是郡安。
他今夜身子疲乏难耐的厉害,想着大概是终于要分化了,夜里口干舌燥出门找点水喝,却听到隔壁细碎的动静。
门开着条缝,越走近失序的呼吸声越明显。
“烬山?”
“烬山!”
半大少年的身影推门而入,陈郡安快步走近轻拍了拍沈烬山的侧脸,“你这是怎么了?”
焦急无措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去找爸爸!”
他甫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动作,怀中传来一阵拉力,力气不小,陈郡安起身时动作不稳,转瞬便砸了过去,沈烬山闷哼一声,陈郡安立时吓得不敢动弹。
“哥哥……”
头顶气音听着还虚弱,偏生带笑,隐隐风流。
陈郡安眉头一皱,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刚想斥责一二,后腰就被搂得更紧,沈烬山的下巴也落在陈郡安头顶。
“不要紧的,哥哥。”
“这么晚了,就别去叨扰贺叔叔了吧?”
陈郡安沉默一瞬。
本欲抬起的巴掌又收了回去,见状沈烬山笑得更欢,但是没敢出声,继续胡扯:
“我没事,真的。”
陈郡安早过了变声期,嗓音冷冽又磁性,如清泉般甘润,“到底怎么了?”
他如今趴伏在沈烬山身上,姿势可谓不好受,对方的体感温度很不对劲,他也一样,一静下来,后劲也有些火烧火燎。
陈郡安眸光一顿。
但又没能动作,沈烬山像是早有预料,给他换了个姿势,再次抱严实了。
跟顺毛似的,手还留在陈郡安背后安抚。
没大没小!
“哥哥别担心。”
沈烬山松了松力道,双手托起陈郡安的脸,额头对着额头。
“不会有事的。”
“哥哥信我。”
陈郡安身心都有说不出的难受,别扭死了。
他咬牙切齿:“沈烬山!”
沈烬山自顾自松了手,将脑袋埋在陈郡安的颈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儿。
“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手缠上陈郡安的腰。
“你!”
陈郡安气他不知分寸,分化时最忌讳有旁的omega或alpha出现。
可下一秒又见沈烬山那双漂亮的眸子划过细碎的星芒。
火气一下就息了。
沈烬山讨好似的扬了扬嘴角,又低下头去虚虚靠着,陈郡安冷着脸拉进二人间的距离。
他心里不大好受,身上的不舒服连带着沈烬山这些年的反常也像被后颈火热的温度点燃。
“哥哥。”
“你在分化。”
沈烬山语调很平静,陈郡安没理会,这才不是重点。
“哥哥。”
语调被故意拉长,慢悠悠的。
“郡安。”
这一声又唤得促狭。
多大人了,还天天撒娇。
都是惯的。
“我不会有事。”
“你好好的,我绝不会有事。”
话音里没了笑意,沉甸甸的,把实话融进去连重量都不一样了。
陈郡安听得分明,可这算是什么呢?
他大概有许多话原是要说的,但总觉得已经迟了。
两人依偎在一块,陈郡安熬不住身体传来的阵阵疲惫,先睡了过去。
沈烬山轻拢怀中的半大少年,无比满足。
“07。”
“他现在好香。”
07原本在装耳朵聋,毕竟它刚刚见陈郡安出门,就把沈烬山的房门顶开了一条缝。
它甚至还企图拿小仓库里曾经某一位宿主送它的旷音器放大某人的动静。
好在陈郡安的耳朵很好使。
让它不至于留下显眼的罪证。
眼下本还心虚着,又猛然听见沈烬山的胡扯,脑子没转过弯来,吐槽已经出了口。
“你吹牛逼呢?你又还没分化,这香味这么淡,你怎么可能闻得到?”
话一出口又闪身做回哑巴。
沈烬山自认难得向它袒露欢喜,一时竟失了言语,最后默默转头不再理会。
右臂伸展圈住郡安的膝弯,稳稳抱起,仔细地安置在床上。
后颈隐隐刺痛,沈烬山知道,大概是受了高阶alpha的信息素刺激,这也没办法,身体总要适应的。
这气味清雅绝尘,闻起来薄微却能沁人心脾,不会有厚重的闷感。
如若抛开后颈和身体的不适的话,实在好闻得紧。
还有些熟悉。
07悻悻冒出头,“是玉茗花……”
它出来是想提醒沈烬山离远些,系统检测出的信息素浓度有些超标。
竟是玉茗。
难怪。
他上辈子的宅院里,专程从西南移植了好几株过来,还请了名匠好生照料,本意是为了附庸风雅,却也真讨得了陈郡安的欢心。
因他夸耀了几句,还念叨了几句绉文。
“秀色未明三谷雪,清香先得五峰春。烬山这是从哪得来的宝贝?”
眼前人冷峻沉稳的面容如冬雪初化,早春过境,香风淡而不觉。
现在,确实成宝贝了。
“秀色未明三谷雪,清香先得五峰春”出自宋代曾巩(南丰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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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玉茗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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