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咬O，咬我》岐水无忧渡

10、胆小鬼 走了，等哥

　　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丝丝缕缕的暖阳交缠于空。
　　沈烬山眼中干涩，很轻微地眨了一下。他抬头转了转，疏通经骨。
　　“07。”
　　人怎么还没醒。
　　“数值达标，分化成功。”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转瞬又变换回了往日的叽叽喳喳，“这下你该走了吧。”
　　走什么？这是他房间。
　　沈烬山明白它说的是什么，他的身体目前没有出现分化的趋势，长时间待在高阶alpha信息素环肆的包围圈里只会自损。
　　07到底是高维世界的智能，它清楚这里装睡的人有几个。
　　但也有不清楚的，譬如它不知道沈烬山自己知不知道，若按他往日的警觉性来说，这并不难猜，但07有自己的苦情戏要走。
　　沈烬山默默起身离开。
　　它也随着慢慢游。

　　这其实很少见。
　　陈郡安没再顾忌，睁开眼望过去，眸中清明，神色略有疲怠。他很少以这个视角看烬山远去，少年的身量修长，肩宽腿长，说不出的好颜色。
　　这一晚上他都迷迷糊糊的。
　　但怀里是空的。
　　这个感知在后知后觉的某一个瞬间野蛮地侵占了陈郡安的大脑。
　　叫他不上不下的。
　　明明小时候很可爱，这才多大，就显得这么不是东西。
　　他抬手压了压被子，将自己埋进去。
　　啊，这叫什么事。
　　他都没能好好睡觉。
　　陈郡安动作一顿，掩耳盗铃般遮住了脸。
　　信息素还不能收放自如，这屋子短时间内本不好叫烬山继续住着。
　　但当事人的反应叫人气恼。
　　泡一晚上都被腌入味了，他自己尚且还疼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又能好到哪去？
　　就是故意的。
　　故意叫他难受。

　　沈烬山晕得厉害，出门撞见贺文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夫夫俩昨个下午有要务，晚间不见回来，按以往的经验至少也要隔日夜里才回。
　　不太妙，他本来也是掂量着他俩不在，出去避一避也好。
　　“烬山？”
　　不难听出贺文声的惊诧。
　　他面上端得沉稳，不露声色，“贺叔，陈叔，你们回来了。”
　　陈暮舟闻见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花香，本能让身体有一瞬紧绷，拉住了一旁有些不可思议的伴侣。
　　只一下又收回了手。
　　他心下了然，放下心来。
　　贺文声也被陈暮舟这一下收敛了思绪，反应过来后眉头又一皱，“郡安分化了？你个傻的，他分化你凑过去是找死吗？”
　　他有点头大，小儿子这腺体遭得住？这不是胡闹吗？
　　沈烬山垂着眼，简单阐述了概况。
　　“我没什么事，贺叔先去看看哥……郡安吧。”
　　“他在我屋里。”
　　贺文声一向不信一眼看过去就像有病的人说没事，严肃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跟你陈叔去你老师那检查，报告说没事才算没事。”
　　郡安这边他没确认过属实难以心安、不好离开，而叫陈暮舟过去也是妥妥给刚分化的儿子添堵，干脆让人“送医”，洛津欢那的设备还更高级一点。
　　沈烬山任人安排。
　　莫说什么为难不为难，从他靠近郡安起，不论是对陈郡安本人，还是贺文声与陈暮舟，都是为难。
　　或轻或重罢了。
　　临出门前又被强制要求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可惜收效甚微，味道还在。然后就被刚从屋里出来的陈暮舟拉过去喷了些阻隔剂，这个的效果很好，可味道被盖住的瞬间，沈烬山还是感到了不适。
　　眉头皱起，沈烬山难得露出了不满，像受伤的困兽失去了温暖的巢穴。
　　陈暮舟挑了挑眉，拍了拍沈烬山的肩膀以示宽心。他薄唇一抿，倒是平添了几分少年人的窘迫与羞涩，陈暮舟会心一笑。
　　“陈叔，我……”
　　上扬的嘴角有一瞬停滞。
　　陈暮舟考虑手动闭麦。
　　“我要不再等等吧，等郡安稳定了再……”
　　沈烬山话没能说完，陈暮舟已经用行动回复。
　　“不行。”
　　陈暮舟面无表情地拒绝，虽然沈烬山说的不是他想的话，但这个请求很讨打。
　　孩子果然是到叛逆期了。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洛津欢也同意。
　　“烬山宝贝，你信不信我揍你？”
　　身穿研究服的女人一脸亲切地问候她这个偶尔讨喜的学生。
　　“哎呦，瞧瞧这数值，再被刺激两下没准真能变性。”
　　“到时候你就成传奇了。”她咬牙切齿，“我亲爱的、学生。”
　　未分化的腺体还未发育完全，就被Alpha的信息素刺激，很容易造成腺体损伤并且可能导致分化推迟，甚至让原本会分化成Alpha的个体分化方向紊乱，出现分化成Omega或者终身无法分化的情况。
　　同性别Alpha的信息素天生存在排斥性，未分化个体没有足够能力承受陌生Alpha信息素。
　　沈烬山怕不是真活腻歪了。
　　洛津欢臭着一张脸操作仪器，“你脑子要是被门夹成痴呆就尽早滚蛋！”
　　沈烬山从检测仪器里出来，瞟了一眼数据，还好。但还是乖乖地认了错，“是我不对，还请洛女士大人不记小人过。”
　　洛津欢哂笑一声，明晃晃地嘲讽，“A跟A之间就是有壁，尤其是你这样的劣质A。”
　　普通的Alpha之间尚且信息素对冲，注定无法安抚到对方。更别提等级差距大的，洛津欢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沈烬山这么做的原因。
　　“适应他的信息素……亏你干得出来。”
　　洛津欢抱臂倚在一旁，冷眼瞧他。
　　“他呢？有接受你的必要吗？S级的Alpha……有这条件找个劣O都比你强。”
　　陈暮舟和贺文声不会戳破小孩的心事。
　　感情的事谁都做不得主，当事人也无法自控。
　　南墙只有撞过了，才知下一步要怎么选。
　　这许是其一。
　　其二？
　　说来简直是孝死她了。
　　她这个屁点大的学生还是单相思。
　　虽然经此一事后洛津欢也说不准另一个看不看得透，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尖酸刻薄。
　　“不试试，我会后悔。”
　　在这方面倒是诚实得要命。
　　阈值跌至-7。
　　沈烬山冷静地调试仪器，然后给自己注射了一支特效止痛剂。
　　“你的身体反应可不是一般的夸张。”
　　就像身体早已承载了不该承载的能量，可依旧能够高负荷运转。
　　“别想着今天就能走人，你这个情况先让我观摩个两三天再说。”洛津欢指节敲打着面板，节奏停拍。“信息素耐受……”
　　“进里头测吧。”
　　洛津欢没等沈烬山的回复，径直离开。
　　沈烬山眉峰一挑，低头看着鞋尖。
　　洛津欢或许出于发现特殊生理迹象想要解剖研究明白的心理，但依沈烬山对她的了解，这一番话却是没有必要。
　　不过是要他留下的阳谋。
　　沈烬山很清楚，不然也不会浪费一支特效止痛剂。
　　早有预料的结果。
　　可后劲还在发烫。
　　沈烬山想，
　　真矫情。
　　“你好别扭啊。”
　　“沈烬山。”
　　07很奇怪，陈郡安怎么看都不像讨厌他。
　　反而很喜欢，不然哪能让沈烬山动手动脚的。
　　毕竟贺文声的脾气可摆在那。
　　明明大家看起来都像：活着，就图个自在。
　　偏偏沈烬山非要跳出这个象限。
　　07歪了歪脑袋，像是突然灵机一动，脑补了什么，嗖的一声蹭过来，像是心软的小动物在安慰踌躇不前的人类。
　　‘不要害怕’
　　沈烬山正采血，便见07像个小孩一样蹭过来撒娇，嘴角勾起，颇有些无奈。
　　“暂时没法陪你。”沈烬山顿了顿，这个小家伙暂时不适合待在他这，拇指轻轻刮蹭，“这几日，便替我看着郡安吧。”
　　07抬头，小眼睛亮亮的，“要给你录视频吗？”
　　“要吗要吗？”
　　分明是自己蠢蠢欲动，故意会错意。
　　“随你。”
　　含糊的笑音足见主人此刻的欢心。
　　“多拍点。”
　　07得意地转圈圈。
　　“那我走了哦”海龟还在晃，故作高深，“不要太想我！”
　　沈烬山弯了弯眼睛，无声催促。
　　待感知里不能明确07的存在，沈烬山才敛了面上的微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烬山没从那个房间出来。

　　慕挽春的行动很快，一收到贺文声与陈暮舟的报喜，便按先前说好的，给陈郡安办好了军事管理学院的入学手续，先入读一年，如果成绩实在优异，她也好将陈郡安安排至中心基地的军事学院就读，那儿接触到的一切远比风眠基地好。
　　陈郡安分化结束的当天便已将自身的信息素遮得严严实实，可晚上却不见烬山回来，他很忧心，给沈烬山的通讯器发送了消息，没有回音。
　　他的通讯器是烬山改良过的，十二岁那年。
　　这东西他不怎么用，平日无事也用不上。所以烬山向他讨要时陈郡安甚至没有犹豫，难得有感兴趣的，让他玩玩也好。
　　大概是又跑去洛姨那里，大半夜回来，吓了他一跳。毕竟往日里如果忙活得太晚，烬山会选择在清晨回来。这次像是急不可耐，连一个晚上也等不了，少年清瘦的身形被笼罩在N7C94星外那一片明媚浪漫的星云下，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户。他那时睡不着，一条膝盖曲起，半靠在窗户旁，不必细听，外头清风徐扬，没能摇散来人的轻声呼唤。
　　“郡安~”
　　“郡安！”
　　声若蚊吟。
　　心底虽然有些诧异，却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也没躺回去，依旧靠在那。
　　毛贼乱窜的手碰到了陈郡安，顿了顿，拎起一角外衣，声儿唤得更加可怜见的。
　　“郡安~”
　　“哥哥？”
　　“理理我。”
　　陈郡安嘴角轻扬，眼睛还闭着，笑意却融了进去，“大半夜的，干什么非得跑这一趟？”
　　沈烬山没回话，怏着人的手，“哥哥，让我进去~”
　　“你啊你，叫爸见着了，肯定要抽你。”
　　陈郡安小心地将人放进来。
　　“洛姨知道吗？知道也要打你。”
　　沈烬山抿着唇，一边嘟囔着“哥哥是很想打我吗，都不说点好话。”一边借力翻过了窗台。
　　一落地，就跟山大王回了老窝，昂赳赳的。
　　从兜里把东西掏出来，王婆卖瓜似地夸了大半宿，陈郡安听他讲了两三句便犯了困，起初还坚持偶尔点两下头表示自己还在听，直到发觉这臭屁的貌似没完了，才一把拉进被窝，强制休眠。
　　他这个通讯器跟沈烬山的互通，通讯信号也是独一份的，陈郡安按沈烬山教的查看，发现了他的定位。
　　【 37.28，-129.14 】
　　洛姨那？
　　那为什么不回话？
　　晚间父亲回来时便已说过人没事，但为什么不回来，他不知道。
　　后头洛姨其实也来报过平安，却说要留人帮忙打下手。
　　陈郡安隐有猜测，没事，是出不了生命危险。
　　他倒也不担心父亲会对他撒谎，指定看过了烬山身体的检测报告，才会对他说没事。
　　至于留人帮忙打下手，怕是烬山自己的主意。
　　很狡猾。
　　也非常一意孤行。
　　所以顺势而为地将他们二人分开。
　　烬山很不喜欢告别。
　　但不说，肯定会做些什么。
　　尽管他那天走的匆忙，但指定早就留下了什么，有哪里是烬山平日经常翻动的吗？
　　陈郡安下床来到书架前，指尖似蜻蜓点水逶迤而过，机甲设计概论。
　　一本入门级别的书，烬山总爱翻看。
　　他对设计类的不感冒，不怎么看，印象里只有这本基础的自己却是翻过许多次。
　　陈郡安思索，上次我翻到哪来着？
　　哦，在……这是什么？
　　烬山的告别信吗？
　　——
　　哥哥，你每次都只能看到这。
　　星际公元5217年03.17留
　　陈郡安面无表情地想，
　　原来是挑衅。
　　好吧，陈暮舟抽出那张白纸，木然地合上书。
　　这本来就是他的睡前读物。
　　陈郡安整齐地对折，将这张大长方变成小正方。
　　好浪费，那么大一张纸居然只用来写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
　　陈郡安将小正方放进了口袋，然后趿拉着拖鞋，重新栽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没有回信。
　　第三天，小正方被放回了原位。
　　层层掩盖下，又添了彩。
　　——
　　走了，等哥回来^-^
　　星际公元5217年03.21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