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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你们两个相亲相爱的戏码,非要拉上旁人干什么? 皇甫志一字 ...

  •   皇甫志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咀嚼两枚枣核。

      “大哥,你真的想知道二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所有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二哥自幼孤僻,不爱与人接触——这是真的。但不是天生的。是母亲一口一口唾沫星子腌出来的。”

      皇甫志说这话时,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眶依旧红着,可那红色底下,是翻涌的恨意。

      “父亲身为宗主,在外忙碌,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对家里的事从不上心。母亲就是家里的霸王。大到建哪座院子要什么样式,小到晚上饭桌上摆什么菜,桩桩件件,都得听她的。不听,就闹。二哥不听,她就骂。三弟不听,她就打。大哥你不听……”

      皇甫志看着皇甫班,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

      “大哥你没有不听。你从头到尾都在听。因为你母亲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所以她从来不闹你。”

      皇甫班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早就知道,不听她的,就会走上二哥的老路。所以我能躲就躲,能藏就藏。我躲得开人,可我躲不开她的嘴。”

      皇甫志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母亲有一项本事,旁人学都学不来。她每日都哭。对着父亲哭,对着族亲哭,对着宗内长老哭,对着灶房烧火的丫鬟也哭。一边哭一边告状,说家里千头万绪让她劳累辛苦,还有个不孝子!”

      “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如何艰难,如何如何忍辱负重。她用这些眼泪,把自己浇灌成一尊伟大的悲情雕像!”

      “而二哥呢?二哥就在她的眼泪里,被一点一点泡成了一个孤僻的忤逆子。”

      他转过身,直视皇甫班的眼睛。

      “你不信?”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我问你几件事。”

      “你记不记得,每年年底,年节好日子里,天机宗大摆宴席的时候,母亲是怎么做的?”

      皇甫班愣了一下。

      皇甫志替他回答了。

      “父亲宣布开席,满桌佳肴,酒香四溢。母亲呢?母亲筷子还没拿起来,眼圈先红了。当着满堂族亲女眷的面,她一定要开口控诉!说次子又逃学了,她一个做母亲的,跑遍了全宗,每一条巷子,每一座山头,脚都磨出了血泡,最后才发现他就在家里,藏在草堆里睡着了!”

      皇甫志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的讥讽。

      “多么动人的画面,对吧?一个不知好歹的儿子,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族亲女眷们纷纷落泪,围着母亲安慰,端茶递水,同仇敌忾。母亲就在那片同情里,享受着她一年中最得意的高光时刻。”

      他停了下来,看着皇甫班。

      “可大哥,你知道真相吗?”

      皇甫班没有说话,但喉结滚了一下。

      “我当时就在场。”

      皇甫志的眼睛又红了,这一次不是悲伤,是屈辱。

      “二哥不是逃学。他是被母亲痛骂了整整两个时辰,骂到他忍无可忍,才从家里逃出去的!”

      “母亲也不是跑遍全宗去找他。她坐着马车,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还拉上了我陪着她表演。一路上停好多次车,打听的都是天机宗的子弟,每停一处都要跟人诉苦一番,把二哥的不孝从头到尾讲一遍。”

      “她穿得漂漂亮亮,头发一丝不乱,看风景似的四处转悠。因为嫌弃乡下庄子里农家饭菜粗鄙难咽,只吃几口就不肯再吃,反倒会劝着我多吃,成全宗门体面!因为她会提前安排弟子在马车里塞上几大盒点心,足够吃上几天的!”

      皇甫志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竖起,那根手指抖得厉害。

      “那些点心,每次,她只会给我一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说不能惯坏了孩子。”

      皇甫班的脸色开始发白。

      “而她表演得越厉害,二哥越怕她,为了不给她借口,一年到头躲来躲去,母亲就踏青一般找来找去,给所有人看!”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就是这么奇怪,一天天的跟演戏一样,我年纪小时感觉奇怪却想不清楚,等想明白了二哥已经回不来了!”

      皇甫志没有给皇甫班喘息的机会,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大哥还记不记得,父亲病重那一年,二哥做了什么?”

      皇甫班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皇甫志已经替他回答了。

      “二哥说父亲是家里的天,急得觉都睡不着,不眠不休赶去方壶城保生宗,跪求子悟宗主救父亲。那药是他跪在保生宗的石阶上,磕头磕来的,额头都磕破了!幸亏子悟宗主体恤,他风尘仆仆回来,一声苦都没叫,因为他习惯了不吭声。”

      皇甫志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激愤更可怕,像是海啸来临前骤然退去的潮水。

      “可大哥,你做了什么?母亲做了什么?”

      他问皇甫班,语气几乎称得上温和。

      “母亲当着父亲的面,把二哥求来的灵药贬得一钱不值。说二哥不在父亲榻前尽孝,跑去外面浪荡,拿个破药丸回来谎称是天机宗的灵药糊弄人,分明是想害死父亲。她骂得涕泪横流,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而你,我的糊涂大哥,宗主之位的继承人,完全不加拦阻。”

      皇甫志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凉得像冰窖里渗出来的冷气。

      “大哥,你知道那灵药最后去了哪里吗?”

      皇甫班僵住了。

      “那天我躲在后院的大树上。因为我典籍背得慢,怕被母亲发现,挨她的打。我爬到最高的那根枝杈上,躲在树叶里。从那个位置看下去,整个后院一览无余。”

      皇甫志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看见母亲躲在另一棵大树的荫凉里。那棵树离我不远,我看见,母亲把二哥求来的灵药,从盒子里取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

      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咙上下滚动。

      “一口,生吞了。”

      殿中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霍英的脚彻底停住了,林往羲的拳头不知不觉攥了起来,连端木一的眼神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皇甫班站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皇甫志没有停,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还有一件事。大哥,父亲过世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棺木的事?”

      皇甫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按宗门规制,安排管事去购买七寸厚的上等棺木。这是天机宗的规矩,也是儿子该为父亲尽的最后一份心。管事领了命,正要走,母亲把他叫住了。”

      皇甫志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母亲要他把七寸厚的棺木,换成一寸薄的。说棺木放在马车上,裹满白布,外人谁知道里面是几寸棺!”

      这话一出,连站在远处的天机宗弟子都变了脸色。

      作为修炼心术的门派,天机宗论打架那是弱弱的,论赚钱那可是数得上的,论拉关系维护宗门那更是刚刚的。

      老宗主过世,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不肯置办?

      “管事说,各大宗门世家都送了礼金来,银钱方面不必夫人费心。母亲厉声喝斥他。她说,‘棺木走的是公家的账!省出来的,才能入自己的口袋!’”

      皇甫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皇甫班脸上,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管事不想父亲一世风光却薄棺落葬,也怕有天事情败露被你惩治,更怕母亲在你面前甩锅给他,夹在你和母亲之间,左右为难。他不敢去招惹二哥,因为二哥刚刚因为灵药的事受了委屈,若是知道这件事,定然会闹个天翻地覆。所以,他来找我了。”

      “堂堂天机宗大总管,跪在我这个半大孩子面前,求我拿主意。可我作为天机宗三少主,贵重饰品都是登记入账的,不能典当。情急之下,我掏了自己多年攒下的的体己,管事伯伯拿了私存的月钱,我们一人一半,凑够了那口七寸棺木的费用,才保住了父亲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你知不知道,母亲临终前,给自己备的是什么棺木?七寸厚的,比你给父亲准备的还要好。她把自己私库里所有的法器、灵石、珠宝,全部作为随葬品,满满当当地了塞进棺木里。就连她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问身边的丫鬟,东西都装好了没有。”

      说到这里,皇甫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无法遏制的颤抖。

      “不管是父亲的丧事,还是母亲的,你名义上是主事人,实际上全部交给下面人去办。但凡多问问办事的人,多去摸摸棺材看看物品,也不至于混乱成那个样子!”

      “没那个精明的心机,能看清人也行,可你看不清。没那个心眼就勤快点,多操操心,多仔细问问,起码能减少些母亲的表演机会,可你就喜欢跟着母亲一起踩二哥,满足她的控制欲和你的孝子心!”

      “我就不懂了。你们两个相亲相爱的戏码,非要拉上旁人干什么?二哥不是人,是你们两个每日表演的布景板吗?”

      “也对,没有他这个恶毒男配,就体现不出来母亲的劳苦功高和你这个天机宗接班人的孝顺懂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你们两个相亲相爱的戏码,非要拉上旁人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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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日更新,11月20日大结局。《魂兮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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