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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不是一个真正聪明的宗主 可皇甫翼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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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甫翼没有动,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可这副身子……”
其他人没懂,林往羲却瞬间明白了,还机灵的跟着端木一改了口。
“贤弟放心。”
林往羲笑容满满,“先前黑兄在黄泉谷等了你整整一个月。没堵到人,他便在界眼处留了一枚标记,还亲手绘了一张地图,那张图如今就收在炎明宗。”
“以黑兄的身手,倘若当真不愿让仙尊救你,早就出手拦住了,可他没有。方才临走,也只是狠狠瞪了你一眼。”
林往羲的声音又放轻了几分,“等仙尊身子将养好了,我们大伙儿一同去求黑兄交出那张图,助你重返旧世冰原,寻回你原本的躯体。到那时候,你便能如常人一般了。”
这话说得极诚恳,皇甫翼却摇了摇头。“那我只能在旧世一个人活下去了,” 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面,每一个字都刮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当年入旧世时,以为自己无人在意,想着去哪都行,死就死了,才一腔孤勇冲过了界眼。”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那双手。那不是他的手。指节的弧度、掌纹的走向、指甲的形状,全是另一个早已亡故之人的印记。
“现在知道了有人惦记,宁愿……宁愿就像现在这样,靠着四处寻找故去之人的躯壳苟延残喘,也不要……不要回去一个人待着。”
话音落下,殿中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林往羲的鼻腔里仿佛猛地灌进一瓢滚烫的酸汤,呛得他眼眶发胀。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宽慰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他才从那片酸涩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贤弟……”
气氛酸涩至此,似乎正事已经无法讨论下去了?
然而,不懂风情的人来了——
“想得美。”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横插进来,把满殿的沉郁劈开了一条缝。
“你逃不掉的。”霍英翘起了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端木宗主早就和仙尊议过了。等眼下这摊子事情稍稍平定,便将旧世的结界彻底打开。这些年来,两个老不死的把那片地方糟蹋得干干净净,旧世已经没有活人了,所剩的不过是一些山川、树木、花草、江河。那点儿微薄的能量,自然是不能跟新世的灵气规模相提并论的。所以——”
他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
“仙尊的意思,是把旧世剩余的天地统一纳入新世的时序之中。山川也好,河流也罢,都并过来。到那时候,根本不存在什么一个人留在旧世的问题,也避免了后世有不怀好意的人利用。”
“最多几个月。仙尊那身子,养上几个月便恢复如初了。届时结界一开,山川合并,你皇甫翼一切如常人,有血有肉,有家有友,端木宫主的好意,嫡系传人的宗门责任,你还有什么推脱的由头?”
霍英说完,也不等皇甫翼反应,大大咧咧地转过身,朝着殿内所有人环了半圈,拱手行了个不怎么规矩的礼。
“为了自己的修为,为了二公子的身子,各位同道,可得多多上心呐。等仙尊把那片十五年前被封印的地盘重新打开,大家都去逛逛,开开眼界。”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把皇甫翼心头那道密不透风的黑幕豁开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了身的石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霍英,他从小斗到大的泰来宗小少主,如今已成了泰来宗话事人,此刻正歪着脑袋看他,唇角微微翘起,眼底盛着明晃晃的调侃。那调侃不刺人,反而像三月的太阳,暖得让人无处躲藏。
霍英身旁是林往羲。他依旧站在方才的位置上,半步未退,目光里含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是怕一眨眼,皇甫翼就会碎在地上。
再远一些,正殿的主位上,端木一静静坐着。他面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急不躁,姿态从容,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从大殿各处汇聚而来,落在皇甫翼身上。不是审判,不是怜悯,而是真真切切的期盼。那期盼有温度,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却又像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脊梁。
良久。
皇甫翼终于动了。
他双手交叠,郑重地举起,向前一推,头颅深深低下。袖袍垂落,遮住了他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谢各位。”
两个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裹着血丝,带着回音。
“啪!”
端木一双掌相击,那声脆响像一道春雷,把殿内残余的阴霾震得粉碎。他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好!既如此,为免除后患,从今日起,天机宗与往来门正式合并,统一归贤弟掌管。往来门上下全部人等迁往天机宗,阴山不再留任何宗门。”
皇甫翼放下双手,抬起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微微颔首,道:“一切听从常华宫指令。”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绕了一大圈,历经波折,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没有人再问皇甫班的意见。
可不代表皇甫班本人没有意见。
“端木宫主在上,我有一事不明。”皇甫班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宫主当真认为,一个曾经残害手足的人,适合掌管天机宗?”
他没有等端木一回答,转身,目光如刀,劈向皇甫翼。
“我也想知道,”皇甫班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谋得天机宗宗主之位,到底想要做什么?”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林往羲皱眉,霍英的脚停止了晃动,端木一停止了微笑,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而皇甫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那句“残害手足”钉在了原地。
打破沉默的,不是端木一,也不是皇甫翼。
而是皇甫志。
这个从看见二哥皇甫翼开始就一直哭的少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泪痕,红着眼眶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余韵,沙哑,颤抖,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哥,你错了。”
皇甫班侧目看他,眉头微皱。
皇甫志迎着他的目光,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擦。
“你问我二哥年幼时为何对我施迷魂术?”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却渐渐稳了下来。
“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他偶然发现了一个所谓的禁术——实际上对他来说就是个全新的法术——他太好奇了,忍不住想试试。他找过你,你说你是大哥,未来的宗主,不能陪他胡闹。他找过父亲,父亲连头都没有抬。他不敢找母亲,母亲天天骂他是忤逆子,让他滚远一点。更不能找宗门弟子,名声在外,没有弟子愿意的。”
皇甫志吸了吸鼻子,声音碎成了几瓣。
“我那时候说,二哥,我相信你,在我身上试吧。”
“他其实跟我解释了那个法术的每一个步骤,告诉我可能会有短暂的晕眩,告诉我不会疼,但他低估了禁术的伤害。”
“他不是存心要害我,他从来没有存心要害过任何人。”
皇甫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管不顾。
“而且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他被逐出家族,宗门放弃,刻上了忤逆子的污名,被所有人唾骂。这还不够吗?”
殿中一片寂静。
皇甫志的泪水又淌了下来,但他的目光没有从皇甫班脸上移开。
“大哥,你知道为什么父亲母亲把所有的资源都堆给你吗?因为你是长子。你是天机宗未来的宗主,这是你生下来就注定好的。你当然是个好哥哥。当年二哥对我施迷魂术之后,是你火急火燎的,连夜上了常华宫,跌跌撞撞抱着我跑进殿内,求端木宫主,求仙尊出手救我。我都记得,我永远记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柔软了一瞬。
“可是,大哥,你只是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宗主。”
那柔软只持续了一个呼吸,便被接下来的话撕开。
“你不是一个真正聪明的宗主。”
皇甫班的脸色变了。
皇甫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这些字句在心里憋了太久,如今闸门一开,再也堵不住。
“你能守成,能把父亲留下的局面维持住,能把天机宗的旧例一条不差地执行下去。可你只是守,从来没有往前走过一步。天机宗在你手上,不会太差,但也不会好。二哥不一样。他能让往来门并入天机宗,能在常华宫说得上话,能让黑宗主那样的角色为他留下情面。他的本事,你真的看不见吗?还是你不愿意看见?”
皇甫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年纪还小,看人不准。皇甫翼是什么人?他是天机宗宗门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忤逆子。自幼性子乖戾,行事偏激,绝非宗主之位的合适人选。”
皇甫志被这句话激得浑身发抖,但不是恐惧,是一种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
“忤逆子?性子乖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