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万里一涯

62、我那个自命清高的妹妹 令狐肇的野

　　令狐肇的野心，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婚后不久，他便向轩辕黛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

　　他要建一座高塔，将天下修士魂魄锁入塔内，驱之为奴，作为一统天下的根基。塔的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八纮一宇塔，出自一本很古老的典籍，代表八方边际的极远之地。塔高十一丈，塔身要巨大到两侧的人互相呼喊着才能隐隐约约听到对面的回答，石材要来自天下各地。

　　他要往来门不再偏安阴山一隅，他要驱天下英豪为他所用，他要让整个玄门都记住“往来门”这三个字！

　　令狐肇说话时，攥着轩辕黛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里的火光比从前更加炽烈。

　　“娘子，”他低声说，“愿意帮为夫吗？”

　　轩辕黛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不需要知道。许是因为忘忧草的天性让她不愿看见别人失望，许是因为令狐肇眼里的那团火烧得太烈，让她也跟着热了起来。总之，她点了头，并且，整个人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里面，认认真真的开始做了。

　　往来门的弟子被秘密派往天下各地，不是去访道，不是去历练，而是去搞石材。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灵气十足的石头！

　　至于怎么把石头弄来，令狐肇不管。黑石头白石头，能搭起来高塔的，就是好石头。

　　于是，往来门的门人弟子们，有钱的花钱，有权力的公然强抢，挖、搬、运一条龙。各地名山古刹的镇山石，玄门宗派的界碑石，帝王陵寝的封门石，甚至村口碾盘上的青石板，只要是来自特定地域、带着特定地脉气息、灵气十足的石头，开始悄无声息地消失。

　　令狐肇亲自指挥，对每一块抢来偷来的石头都做了登记，上面仔细标注了来处——秦长城城砖、岱山山顶石块、都城金陵王宫的汉白玉麒麟浮雕、沔口城楼宇的砖块、匡山的石材，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夷洲岛、朝鲜半岛、库页岛、淡马锡及吕宋岛等处的石料。

　　这些石头被源源不断地运回阴山，在往来门后山的半山腰上，由令狐肇亲自督工，一层一层地垒砌起来。

　　轩辕黛站在山腰上，看着那座石塔一天天长高，心中充满了自豪。

　　她的夫君，是胸怀大志的人中龙凤，更是有所作为的英雄。

　　石塔建成之后，令狐肇将轩辕黛带到塔前，递给她一面铜镜。那镜子巴掌大小，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铭文，正面却并不照人，而是一片幽深的灰雾，像是一汪凝固了的死水。这就是往来门世代相传的法宝——巫山宝鉴。

　　“娘子，”令狐肇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此乃我往来门至宝，据说心术修炼到初阶的人，看见的镜面是透亮的，可试炼包括禁术在内的所有法术，必能助娘子修为再上一层楼。”

　　轩辕黛接过铜镜，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骨一路攀上肩胛。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松手。然后，一瞬间，她看到了。

　　雾蒙蒙的的镜子，仿佛也看到了她，镜面变得晶莹剔透，发着古铜色的光，那是上古法器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新主人，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了。

　　令狐肇看着光洁如新的镜面，大喜：“娘子！我的娘子果然不同凡响！”他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常华宫，什么一宫五宗，都将被我踩在脚下！”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巫山宝鉴在手的轩辕黛，如同一把找到了锁孔的钥匙。忘忧草善于迷惑心神的天赋，在巫山宝鉴的加持下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她先给八纮一宇塔下了一道界术，整座石塔被一层深青色的结界笼罩，除了她和令狐肇，任何活物都无法靠近塔身三尺之内。然后，她开始翻阅往来门历代秘传的魂经，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被列为禁术的篇章——迷魂术、锁魂术、分魂术。

　　她学得极快，快到令狐肇都万分惊讶。

　　那些禁术在人族修士手中，需要数十年的苦修才能初窥门径，可轩辕黛只用了不到半年。草木成精万年积累的灵力底子，加上忘忧草天然亲和神识的禀赋，让她在这些魂术上的造诣一日千里。她第一次施展分魂术时，只用了三息便将一个修士的人魂完整地剥离出□□，干净利落得像摘下一片枯叶。第一次施展锁魂术时，八纮一宇塔的红光暴涨了三尺，塔身微微震动，像是吃饱了血肉的活物在打嗝。

　　令狐肇站在塔下，仰头望着那片猩红色的光，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接下来的数年里，往来门的势力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起先是零星的散修失踪，接着是一些小宗门的弟子在游历途中没了音讯，再后来，连一些中等门派的真传弟子也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

　　消失的人失踪几天后，会莫名其妙的重新出现在门派山脚下，可全部变得呆头呆脑的，连吃饭都要人喂。个别修为较高的修士还能勉强维持正常作息的状态，大多数人都变成了一个傻子。

　　没有人把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更没有人怀疑到阴山脚下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往来门头上。

　　因为，被掳来的修士被带到八纮一宇塔中，轩辕黛亲手剥离他们的人魂，将人魂锁入塔身，再发动迷魂术，逼迫那些魂魄签下主仆契约。一旦契约成立，那些修士便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保留了生前的修为和战技，却完全丧失了自我意志，对轩辕黛和令狐肇唯命是从。

　　而这一切，都在暗处进行，滴水不漏。

　　好在，那时的令狐肇还算谨慎，尚未对一门五宗这种大门派世家下手。被锁魂的修士中，只扣下了散修的原身，小门派的门人弟子们都被放回去了。

　　反正，即使人回去了，也会按照轩辕黛的意愿行事，有任务时随时召唤修士来就是，还省了往来门的粮草。

　　就这样，在短短数年间，往来门逐渐热闹起来，从一个偏安一隅的小门派，变成了拥有几千名修士、足以与一宫五宗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直到他亲手放下了那根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手众多的令狐肇，已经不满足于控制几千人，他开始追求更多——更年轻的身体，更充沛的寿元，更庞大的傀儡军团。在他的授意下，往来门的手从玄门伸向了凡间。

　　阴山附近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遭了殃。先是有人家的青壮年男子半夜失踪，接着是老人和孩子无缘无故地在睡梦中死去，再后来，整条街整条巷的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面色灰白地倒在床榻上，身体还是温的，魂魄却已经不在了。

　　天机宗是距离往来门最近的大宗门，也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黄昏，天机宗的弟子在阴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做例行巡查。推开一户人家的院门，灶台上的饭还冒着热气，筷子整齐地摆在碗上，可桌边空无一人。弟子心中一凛，连推了几家院门，皆是如此。整座村子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凭空抹去了所有人迹，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院墙时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呜咽。

　　消息很快传到了常华宫。

　　此时的常华宫宫主，正是前世的端木一，与前世的黑苍师出同门，情谊深厚。

　　不过，黑苍性子桀骜，不喜受束缚，所以，常年游历在外。此时，正巧游历到了阴山地界。

　　更巧的是，与黑苍一起游历天下的，正是当年在姜水之畔留不住姐姐轩辕黛的轩辕绯。

　　两姐妹出身相同，皆对心术天赋异禀。只不过，一个为了夫君劳心劳力，一个跟着饲主混吃混喝，日子大不相同，早已各站一方。

　　收到端木一宫主令的黑苍，当天夜间就带着姬绯溜上了阴山，借姬绯的灵力发现了八纮一宇塔的诡异结界与冲天怨气。

　　可作为心修，姬绯实在是被八纮一宇塔内锁住的冤魂哀号刺激的太厉害了。她双手捂耳，只觉得身畔无数人魂怨灵在疯狂控诉他们的冤情，整个人当场就站不住了。

　　黑苍见形势不妙，双手抱住轩辕绯的脑袋，御剑飞起，迅速离开了阴山。

　　这也导致值守八纮一宇塔的往来门弟子察觉了动静，一行人持剑赶来。

　　他们只看见了二人御剑飞走的身影。

　　离开阴山一段距离后，找了个僻静地方，黑苍便运转灵力，一只黑鹰带着他的传音激射而出，穿透千山万水，直奔数千里外的常华宫。

　　往来门弟子眼睁睁看着黑苍携轩辕绯迅速飞走，赶紧回去禀报。令狐肇本不以为意，但轩辕黛心思缜密，坚持在弟子发现动静的地方逡巡了一圈。

　　然后，轩辕黛的脸色变了。

　　令狐肇察觉有异，轻声询问：“娘子？”

　　“瞒不住了，” 轩辕黛一把抓住令狐肇的左手：“照商量好的做！立刻，马上，安排人去抓松鼠，没有松鼠就抓随便什么动物，外形越可爱的越好！”

　　令狐肇大惊：“谁来了？”

　　“我那个自命清高的妹妹！”

　　“你们亲生姐妹，能不能打个商量？”

　　“有的商量她就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