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万里一涯

55、找到了不能贸然击破结界的理由 忽然间，天

　　忽然间，天际出现三道熟悉的身影，御剑穿云而下，稳稳落在殿前广场上。素来稳重自持的常华宫大师兄也藏不住欣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深深一揖：“弟子拜见黑宗主！拜见仙尊！拜见子悟宗主！”

　　黑苍拉着姬绯便往主殿走。姬绯的手冰凉，他握得更紧了些。子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听朱行简说话。朱行简的语速快得像是怕说不完：“霍宗主和南宫公子已来了几日，现正在主殿与宫主议事。宫主早早交代了，有您三位的消息须及时通报他。如今三位平安归来，宫主定然欢喜。”

　　正疾步前行的黑苍，停住了。

　　姬绯与子悟同时转头。子悟更是皱起眉头，直接出声：“霍宗主？与宫主议事？”

　　朱行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被人误会了，赶紧一撩衣袍就要跪下：“禀仙尊并二位宗主，霍宗主他并非……”

　　“并非”什么，尚未说完。

　　正当这时，远处长廊尽头突然出现了皇甫班的身影。他显然刚刚沐浴更衣过，须发齐整，天机宗的灰色道袍上绣着暗银的四足兽纹，大步流星地走近。人未到，声先至：“黑兄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姬绯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拜见师尊。”

　　“皇甫宗主回来了，就去见端木兄吧。”黑苍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也没有半点温度，“早膳可由弟子取来餐盒在主殿用。”

　　言罢，他并不等候皇甫班，继续大步向主殿走去，单手推开厚重的殿门，衣袍下摆擦过门槛，消失在门内。子悟也紧跟着黑苍进了殿，只回头飞快地瞥了姬绯一眼。

　　只有姬绯执弟子礼，垂首站在殿门口，等着皇甫班。

　　皇甫班素来温和，遭了这样的冷遇也不见怒色，只是笑了笑，摆手示意姬绯跟上，自己先跨入了主殿。

　　话说到一半的朱行简眼睁睁看着黑苍面色不豫地进殿，生生将涌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他迅速伸手招来一名守殿弟子，压低声音道：“速去膳堂取些餐食，按六人份装盒。”

　　“是！”

　　守殿弟子正想转身退下，却看见素来端庄的大师兄以前所未有的慌张撩起衣袍，小跑着冲向殿内，边跑边高声喊道：“师尊，黑宗主他们回来了！”

　　那弟子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被旁边另一个守殿弟子好心推了一把：“还不快去！别耽误了大师兄安排的任务，宫主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

　　守殿弟子如梦初醒，“啊”了一声，转身就跑，鞋底在青石板上拍出一串急促的啪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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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姬绯、黑苍与子悟启程赴阴山探查那日起，端木一便再未尝出过饭菜的滋味。眼见无论厨子如何变换花样，山珍海味到了端木一嘴里，都只能吃下平日里一半的饭量，大弟子朱行简和其余几个亲传传弟子心急如焚。常华宫上下都知道宫主心里压着事，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每个人天天盼着离开三人平安回来。

　　这日午后，端木一正对着案头的信函出神，忽听得前殿走廊上传来朱行简出乎寻常的洪亮嗓门，拖长了调子高声禀报：“黑宗主他们回来了——”

　　他迎上前去，目光如温热的烛火一一扫过三人的面庞，从黑苍那依旧冷峻如铁铸般的眉目，到子悟略显清减却尚算精神的脸，再到姬绯——端木一的视线在姬绯身上停住，眼底浮现一抹心疼：“二弟和藏锐兄面色还好，三弟瘦了。”

　　然而，无人回应他的话。姬绯、黑苍与子悟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越过端木一，越过坐在侧位下首的南宫和，落在侧位主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原因无他，霍英的左臂上，赫然佩戴着一块粗麻黑布

　　孝布。

　　姬绯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艰难的挤出两个字：“追风……”

　　话未说完，端木一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稳稳地按在了身旁的座椅上。

　　“你们离开这几日，霍老宗主羽化归仙。”端木一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临终前指定了追风接任泰来宗宗主之位。自那时起，追风便已是泰来宗宗主了。”

　　子悟刚跟着落座，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狐疑：“霍老宗主羽化？”

　　“千真万确。”

　　黑苍的手已经按在了鲲鹏剑的剑柄上，修长的指节泛出用力的白：“你如何确定？”

　　……追风传信，南宫公子与林宗主前去料理后事，我也在场，亲眼看见霍老宗主闭棺落葬。”端木一轻声道：“林宗主亲自确认，霍老宗主已入轮回道。”

　　“黑宗主如此多疑，是想去泰来宗挖坟掀棺吗？”霍英终于开口，身形纹丝未动，甚至没有抬眼看黑苍一眼，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冰冷彻骨。

　　“暂不需要。”黑苍毫不避让，大步走到霍英对面，衣袍一展坐了下来，唇角噙着一抹锋利的弧度，“霍老宗主定是埋入祖坟，该算的账自有你们霍家的祖宗找他去算。”

　　“你！””霍英猛然抬头，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端木一轻咳一声，像是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微微侧身道：“皇甫宗主也坐。”

　　皇甫班站在门槛外，面色灰败，衣袍上还沾着天机宗特有的松针露水。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跨了进来，在最末位坐下。

　　“二弟、三弟，藏锐兄，”端木一重新整理好神色，语气和缓地转向三人，“此去八纮一宇塔，可还顺利？”

　　“八纮一宇塔？”皇甫班惊愕地抬起头，“你们三个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姬绯说：“去探探塔的结界。”

　　“结界？”皇甫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怎么样，找到破绽了吗？”

　　主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姬绯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抬起头看向端木一，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找到了不能贸然击破结界的理由。”

　　“什么？”霍英猛然抬头，“你们看到了什么？”

　　端木一主位正坐，面色不变，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缩：“霍宗主别急，先听三弟讲。”

　　姬绯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掩不住字句间浸透的寒意：“为搭建八纮一宇塔，往来门屠杀金陵城百姓，掠夺石材。金陵城颜氏满门被灭，长子颜真意目睹亲人被杀、房子被烧，愤恨之下，将魂魄附在被掠走的麒麟石上。”

　　殿中诸人的神情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凝固。

　　“我等告知颜真意即将破界拆塔后，为避免伤到无辜，劝他魂魄返乡。可此子坚持不肯离开，声称不惧魂飞魄散，要么跟着麒麟石回家乡，要么与贪图香火镇守八纮一宇塔的四只恶蟾蜍斗到底。”

　　端木一眉峰紧锁：“所以，若我们强行破界，他的魂魄也会受损？”

　　“破界所需法力巨大，恐难保全。”姬绯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甫班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金陵城颜氏乃是大族，素来家风严正，几名家主都性子执拗，不怪你们劝不动。”

　　一直沉闷不语的霍英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性子执拗？”他慢慢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血亲死仇，岂能放过！”

　　子悟忍不住转头看向霍英：“可如今邪修势弱，时机难得……”

　　“不能拖。”黑苍忽然开口，声音如断金截玉，硬生生截断了子悟的话。

　　子悟余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只得讪讪闭嘴。只见黑苍目光如炬直射霍英，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不行动，一旦邪修研究出新法门，或勾结新力量，坐在这里的人，谁也逃不掉。”

　　端木一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霍英面前，俯身低声道：“你连日未曾休息，与南宫公子留在常华宫吧。我之前发信给林宗主，请他来常华宫与南宫公子一起，确保无虞，他已同意了，说今日会到。我们先去八纮一宇塔守着，同时等你们的消息。”

　　霍英缓缓抬眼看端木一，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不信我吗？”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却让整个主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端木宫主，”一旁的南宫和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神色，“谁也拦不住追风的。他自打霍老宗主过世就一口恶气撒不出去，再不让去，只怕要憋出病来。好在我师尊马上到了，让追风去吧，我会与师尊小心行事的。”

　　“等等！”

　　这时，姬绯终于忍不住了，他歪着头，看看黑苍，又看看霍英，狐疑道：“二哥的意思是要赴八纮一宇塔破界拆塔吧？追风说的也是尽快动手吧？你们两个说的并不矛盾，为何要吵？”

　　黑苍与霍英同时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别开了头。

　　“他们都想速战速决，但具体做法不同。”端木一缓声道，“追风想去就去，与二弟三弟同行，路上告诉他们最新安排。”

　　姬绯更糊涂了。做法不同？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痛下决心牺牲颜小弟、打破结界、诛灭邪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