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万里一涯

42、给她个平台演，总比让她藏起来安全 往来门的残

　　往来门的残部被逐一登记在册，由新上任的门主轩辕黛掌管。

　　八纮一宇塔的裂缝被几位长老联手封印，塔内残留的怨气需要时日慢慢净化。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轩辕黛每日都来客栈见姬绯。两姐妹在客栈一层的大堂里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相对而坐，说了很多话，也沉默了很多次。

　　轩辕黛告诉她，当年她嫁给令狐肇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暗中修炼禁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可以说令狐肇没看得起任何人，但对轩辕黛，他一直很温柔，吃食衣物，妆容首饰。作为草精，轩辕黛无法生育孩子，往来门后继无人，可令狐肇为了让轩辕黛安心，立下重誓，此生绝无二妻！

　　这种逃不掉，也反抗不了，还满满被感动的爱情，轩辕黛早已认输。这些年来，她心知自己的夫君行事违背天道，却只能当作没看到，甚至心软想帮，直到今天。

　　“你们都说他是坏人，可他对我很好。所有人都可以背叛他，我不能。”轩辕黛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血污的手，“他曾说过，如果有一天必须死，宁可死在我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而我，真的害死了夫君。”

　　她双手捂面，“呜呜呜”的哭出声来。

　　姬绯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耐心的等着姐姐平静下来，再沉默的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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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苍走出阴山谷口时，东方的天际刚好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晨光从山脊的缺口处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姬绯苍白的脸上，也照在黑苍紧锁的眉间，更照在了身后那座漆黑石塔上。

　　“不和你姐姐当面告别了？”黑苍轻轻转头，感受着白猫柔软的毛发。

　　“忍三天了，再忍就要揍她了，”猫头傲娇的昂起，嫣红的右耳朵抖了抖，猫尾巴盘在脚下，“凡事不过三！”

　　黑苍身形矫健，脚步不停：“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在说谎的？”

　　“一直都知道。”

　　“啊？”黑苍面色大变，“那你还……”

　　“令狐肇死了，巫山宝鉴交出来了，”白猫端坐肩头，“一根忘忧草而已，天性喜欢哄人，压抑反而不妥。反正现在也锁不了魂，想蛊惑人心就去吧。等人家清醒了，自会来找她算账。”

　　“可她骗你有什么好处？”黑苍不懂。

　　“她难受……”白猫解释，“跟个夫君玩脱了，舍卒保车，找我来演找补一下，证明她还有迷魂的本领。”

　　“等等，”黑苍一把将白猫从肩上抱下来，和自己面对面眼对眼，“她才是那个车吗？令狐肇只是个听指挥干坏事的？”

　　“倒也不是。主意应该是令狐肇的，草精对权势地位没兴趣，但她天生善于心术，锁魂出了大力。你看那么多门派，哪家搞出过这么大阵仗？”

　　黑苍脑海轰轰作响：“……放过她到底对不对？”

　　“没有剑修助力，没有她喜欢的人鼓动，问题不大。”白猫冷静分析，“给她个平台演，总比让她藏起来安全。”

　　黑苍将白猫放回肩头，轻声说：“师兄很想念你。你若也想，我们过几天回常华宫。”

　　白猫的声音也很轻：“不了。”

　　“为什么？”

　　“过去的已经过去。他是师兄，更是常华宫宫主了。”

　　“这不影响你回去。”

　　“会有心思复杂的人来寻你，你又不开心，不回了。”

　　白云片片，如烟如雾，衬得天空宛若一抹澄净蔚蓝的大碗，将地上的人儿保护起来。

　　一人一猫，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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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来门惹出来的这桩祸事，后来在玄门中被反复讲述，渐渐流传开去，成了说书先生口中的经典段子。故事的标题起得极好，叫《黛娘子手刃亲夫》。

　　说书的先生在茶馆里一拍醒木，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话说那往来门的副门主轩辕黛，原是山精野怪所化，在阴山犯下滔天罪孽之后，幡然醒悟，亲手刺死了助纣为虐的夫君令狐肇，解散了傀儡军团，毁掉了锁魂妖塔，从此带着往来门改邪归正，行善积德。

　　台下的看客们听得咬牙切齿又拍手称快，故事里的“黛娘子”被认作独立自强的典范，成了诸多家庭中教育女儿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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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轮转，沧海桑田。

　　姬绯、黑苍和端木一早已勘破最后一道天堑，在阳寿结束时自然坐化，先后飞升天界。

　　机缘巧合，三人飞升那段时间，天界刚好有三个主神神位因各种原因空置。

　　于是，黑苍获封贪狼上神，端木一封紫薇上神，而姬绯则被封为廉贞上神。

　　封神的典礼上，众神齐聚恭贺。

　　端木一侧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对姬绯说：“北斗星系的廉贞上神，主机巧灵敏，有勇有谋，是非分明。请问我们新上任的主神，如何评判多年前身为猫咪骗鱼干吃的行为？”

　　黑苍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紫薇上神是在提醒在下，当年未能让廉贞上神吃饱吃好吗？”

　　端木一摇头叹气：“自然不是。贪狼上神对廉贞上神呵护有加，连缝纫杂事都不肯假手他人，为兄万分佩服。”

　　钟声响起，司礼官声音传来：“请三为主神就位——”

　　天界也是能省事就不折腾，三位主神就这样同时获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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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了上神之后，日子反而清闲了许多。

　　姬绯很喜欢天界仙露，时而也想念人界吃食，时不时的约上黑苍去人界闲逛。

　　哪里有妖气往哪里凑，收完了妖魔鬼怪就找家客栈，吃饱喝足躺倒就睡。她当猫多年，养成了走到哪里睡到哪里的习性，黑苍的肩头、客栈的房梁、茶馆的窗台，都是她美好的的睡榻。

　　偶尔她也会独自跑一趟紫薇神殿，端木一的紫薇神殿里，移栽了常华宫的枇杷树，被天界的灵气滋养，常年不是开花就是结果。她往蒲团上一歪，咬着新鲜的枇杷果子，只感觉岁月静好。

　　端木一做人时勤快，做天神也勤学不辍。看到姬绯时常过来，便诵读天界典籍给她听，督促她进修，说免得堂堂廉贞上神在天界处理事务时丢人。

　　姬绯每回都认真听着，然后，在端木一念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准时睡着。端木一也不恼，放下书卷，拿一件外袍给她盖上，坐在旁边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但更多时候，姬绯还是在贪狼神殿呆着，那里有桂花树的芬芳，有黑苍自人界移栽的桃子、枇杷、猕猴桃等各种果树长的果子，还有一个柔软温暖的猫窝。

　　黑苍也是手不释卷，热爱研读天界典籍。但他习惯默读，只会将一堆心术典籍放在桌上，供姬绯睡醒了翻阅。

　　有时，姬绯会变成猫的形态，蹲在黑苍怀里，和他一起读书。

　　黑苍会将桌上摆满水果茶点，一边看书一边剥皮去核喂给怀里的白猫。

　　姬绯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黑苍的下巴，享受着黑苍的投喂。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天，地府的一份报文递上了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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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文的内容很简短，但负责呈报的判官读完之后，满殿的神仙同时变了脸色。

　　按生死簿记载，人界有一男子，名唤令狐肇，阳寿早尽，魂魄多年未下黄泉。然地府多次派员遍翻人界，仍未能查得魂魄的踪迹。

　　地府的判官在急报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此乃地府自创立以来，未有之妖异事件。

　　“寻常人的魂魄离体之后，即便迷了路，也总会在某个阴气重的地方留下痕迹，可这两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有意的。” 天机上神沉吟道。

　　姬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坐在她旁边的黑苍转头看她，只消一眼就读懂了她全部的表情——

　　令狐肇，那是她姐夫的名字——

　　往来门的前门主，姐姐轩辕黛的夫君，那个被姐姐亲手一剑刺死在八纮一宇塔前的男人。

　　不止这样，姬绯自己，还有贪狼上神和紫微上神，都亲眼看着令狐肇的尸体被往来门的弟子抬走下葬，亲眼看着轩辕黛把那一剑刺进去的。

　　那个狂妄无比的男人，锁了无数百姓修士的人魂。八纮一宇塔下一场大战，才终结了那人的野心。

　　一七亡人中阴身，驱将随业数如尘。且向初王齐检点，由来未渡奈河津。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了魂魄就该进黄泉，入轮回，喝孟婆汤，走奈何桥，查看称量前生之善行与恶行，判三世因果，定罪业轻重。这是三界最根本的轮转法则，是天道的基石，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出过差错。

　　可如今，好端端的，令狐肇的魂魄就是不见了。

　　迷路自有鬼差引领，镇压也有困住的地点，而是不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很多年，让地府把整个人界翻个七八遍都找不到，不得不求助法力更为强大的上天界。

　　众神商讨了几轮，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有神提议派人界玄门去查，有神说可以通融地府动用溯魂镜，还有神说干脆把这件事压下来，反正两个凡人的魂魄丢不丢的，对天界来说也不算大事。

　　这时，姬绯举起了手。

　　“我要下凡。”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