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万千》万里一涯

39、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怨气 黑苍坦然目

　　黑苍坦然目视端木一，拱手施礼：“师兄辛苦，现在师弟要四海云游啦。”

　　端木一伸手想摸摸姬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悬在半空中。姬绯看了他一眼，从黑苍肩头一跃而下，跳进了端木一怀里。她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使劲蹭了蹭，蹭得端木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若是愿意，”端木一的声音有些发紧，“留下来，待枇杷树结果，我让弟子每天都摘果子给你吃。”

　　姬绯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苍。黑苍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蹬了一下端木一的手臂，重新跳回了黑苍的肩头，尾巴绕过来搭在黑苍的脖颈上，像一条白色的围脖。

　　周围送行的弟子们哄地笑了。端木一也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抬手擦了擦眼角。

　　黑苍伸手按住姬绯的背，对端木一说：“方便的时候，我会送消息回来。你替师尊守着常华宫，别让老人家的心血白费了，也别累坏了。”

　　端木一收起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黑苍转过身，御剑而起。风声灌满了他的衣袖，常华宫在脚下越来越远，渐渐缩成山峦之间一个小小的点。姬绯从他肩头钻到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回看。她看见端木一站在山门口，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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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游四方的日子，比在常华宫时自在得多。

　　黑苍带着姬绯走南闯北，去了极北的冰原，在冻土上烤火取暖；到过南海的渔村，在礁石上钓了一条很大的黄鱼；翻过西边的大山，在山洞里躲过暴雨；也趟过东边的大泽，在芦苇荡里看火红的落日满满进入地平线。

　　姬绯也不再装瘸装乖，饿了就用头顶着黑苍的胸口，爪子指向路边的烤鱼摊子；困了就钻到黑苍怀里睡觉，日子过得像醴泉的水一样，又甜又懒。

　　可美好的日子总被人回忆，就是因为很难持续太久。

　　他们走到阴山附近的时候，端木一的传音来了。

　　黑苍怀抱姬绯，认真听着。端木一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听得出在压着某种紧迫感——

　　阴山一带连日有百姓异常丧命，死者身上没有外伤，面色安详，当地官府查不出死因，附近的玄门束手无策，请他们二人就近探查。

　　黑苍低头，和怀里的姬绯对视了一眼。姬绯从他怀里跳下来，化出了人形。

　　她已经很久没有以这个形态出现了——一头墨发垂到腰际，眉眼清冷，右耳垂上缀着一颗赤色的小珠子，和她做猫时右耳上那撮红毛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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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常华宫后，姬绯就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第一次在黑苍面前变成少女模样时，开心的看着这位修为极高的常华宫弟子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黑苍错愕的看着吃饱喝足的白猫突然消失，原来的位置上站着一个漂亮的白衣小姑娘，“你是猫精？”

　　“你才是猫呢，你全家都是猫。”姬绯极为嚣张走上前去，当着黑苍的面转了个身，“你当常华宫上上下下的禁制是都假的，我身上有妖气吗？”

　　“你还会说话？”

　　“听多了不就会了吗？”

　　“那你究竟是个啥……”

　　“是灵草！不惑草！”姬绯拽住黑苍的袖子，“我困了，赶紧御剑，我虽然有剑但不如鲲鹏结实！飞起来就可以看到风景了！”

　　“为何在常华宫不以原身出现……”黑苍一边问一遍唤出了鲲鹏剑，被姬绯拉着踏上去。

　　“怕被你们人族煮成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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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姬绯时不时就化成人形，让黑苍很是欣喜。

　　但到夜间住店时，不管黑苍怎么劝，姬绯坚持以白猫的样子和他挤一个房间。

　　店门口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里，黑苍正在试图讲道理：“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草，谈不上男女。”白猫口吐人言。

　　黑苍摆事实：“你明明化形出来的是女身……”

　　“不惑草天地所生，不分雌雄。你想要，我这就变出个男身给你看。”白猫坦然回视。

　　“大可不必……那你刚刚为何不变成男身？”黑苍不明白。

　　“你见过哪个男子脸上头上一抹红？”白猫嗤之以鼻，“姑娘戴个红耳饰多好看，也没谁好意思盯着瞧。”

　　“这抹红色去不掉吗？”黑苍摸着白猫右耳朵上的那撮红毛，“为什么头上必须带红色？”

　　“你是什么宫主的亲传弟子吗？怎么这么笨！刚刚都说了，我是灵草！不惑草！本体天生自带红色！”姬绯忍无可忍，一毛茸巴掌呼在黑苍略微发红的脸上，“赶紧开房间睡觉，我要打盹！”

　　“说半天，为何就是不肯开两个房间？”

　　“省钱！”

　　好吧，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草木成精也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黑苍败北，乖乖交了一间房钱进去躺下休息，身旁趴了一只呼噜呼噜睡得很香的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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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该来的还是要来。

　　一日，黑苍与姬绯行至阴山脚下。刚在镇子里找了家茶馆坐下，茶还没端上来，一只灵力凝成的传讯白鹤便出现在黑苍身侧。

　　黑苍伸手，自白鹤手中接过端木一的信件，眼前浮出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阴山有异，十室九空，百姓魂魄离体，疑似有人修禁术。速查。”

　　姬绯接过信，抬头看了黑苍一眼，平静的脸并没有更多表情。

　　但朝夕相处多载的黑苍瞬间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放下还没来得及喝的茶碗，起身结了账。

　　一人一猫沿着阴山山脉一路向北，越走越是心惊。山间的灵气变得浑浊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搅动着天地之间的平衡。失踪人口的村庄一个接一个，死者的症状完全一致——躯壳完好，魂魄不知所踪——还有大量魂魄不全勉强活着的村民，甚至零散修士。

　　线索最终指向了阴山深处往来门的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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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月黑风高。黑苍与姬绯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往来门的后山，绕过几道暗哨，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乱石坡，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姬绯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站在谷口，双目死死盯着那座塔，浑身打摆子一样止不住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座通体黑灰色的高塔矗立在阴山半山腰的一处丘陵上，不知是何年何月建的，塔身通体漆黑，八角十三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一枚铜铃。可那些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一声不响，整座塔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塔身上，缭绕着浓稠的青黑色光芒，像是一层不断流动的迷雾。塔周围阴风阵阵，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在半空中打着旋。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风里夹带着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哭泣，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呻吟，声声入耳，字字含悲。

　　姬绯把手贴在塔壁上，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抽回了手，指尖发颤。

　　塔里面的怨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无数人的魂魄被锁在这座塔里，哀嚎、哭喊、咒骂，所有声音纠缠在一起，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姬绯的神识。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指尖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是怨气极重的魂魄散发出来的寒气。

　　黑苍的鲲鹏剑和姬绯的不惑剑同时在鞘中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塔中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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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苍看了姬绯一眼，握住她的左手，另一只手则不停的轻抚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姬绯终于缓出一口气，牙齿缝里骂出一句：“该死的！”

　　“怎么了？”黑苍虽然知道事情不妙，但剑修对阴祟本就不敏感，加之黑苍又阳气极盛，自身感应照身为心修的姬绯差了不知多少个量级。

　　“界术。”姬绯喘着气，“不知哪里来的心修，在这里发动了界术，初阶的结界，所以是青色的，准没错！这座塔阴气这么重，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人魂……被锁在塔里了。”

　　“锁了多少魂魄？”黑苍沉声发问。

　　姬绯的眼泪流了出来，用手捂住了耳朵：“不知道，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怨气……不行，耳边都是哭号，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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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讯出现在前世的端木一面前时，他正在常华宫正殿翻看各门派送来的报文。他听完前世的黑苍简短却让人心惊的描述，看着脸色苍白靠在椅子上的姬绯，顾不得其他，霍的站起来，手中的玉简“啪”地裂开了一道缝。

　　“召集所有长老及弟子，只留下必要人员守门，”端木一的声音让殿中侍立的执事弟子后背一凉，“立刻，阴山。”

　　不到半个时辰，端木一带着常华宫众人踏云而至。成百上千道剑光划破夜空，落在往来门后山的谷口，剑光散去，露出一张张凝重如铁的面孔。

　　端木一站在最前面，一双眼睛锐利得像磨过的刀锋，扫过那座血光缭绕的石塔时，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他低声说，“真的是界术，玄门出大才了。”

　　大战在一刻钟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