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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物不修何以修天下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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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温吞吞地过着,像醴泉的水一样不紧不慢。
转眼入了秋,日子一天天凉下去。临近年底,山下的镇子办了灯会。年幼的几位师弟约着端木一和黑苍一起下山逛灯会猜谜,端木一不忍师弟们失望,黑苍便带着日日形影不离的姬绯一同去了。
原本仙风道骨的一群修士,莫名的就多了只白猫。
人潮拥挤,黑苍把姬绯护在怀里,一路走过去,满眼都是琳琅的摊位。
姬绯本来兴致缺缺,窝在黑苍臂弯里打哈欠,直到她看见了那个摊子。
“喵!”
姬绯的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叼住黑苍的袖子,使劲往那个摊位的方向拽。黑苍低头看她,姬绯松开口,又叫了一声,再次叼住袖子,朝着摊子那边示意。
“想要什么?”
黑苍顺着姬绯的力道走过去,在套圈摊前站定。那是一个套圈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瓷瓶、泥人、竹编的蚂蚱,还有一堆布偶。竹圈几文钱一个,套中什么拿什么。
“喵!”
一堆花里胡哨的布偶里头,有一只嫩黄色的鱼形大布偶,比姬绯整个身子还大上一圈,浑圆的鱼身塞得鼓鼓囊囊,两只黑纽扣缝成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姬绯从黑苍怀里探出身子,一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爪子直直地指向那只嫩黄色的鱼布偶。
跟着的师弟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一位姓严的师弟忍不住道:“二师兄,不黑看上这条鱼了呢。”
“哎呀,这猫通人性!”摊主是位六七十岁的大爷,头戴一顶狐皮帽,笑眯眯站起来,跟着凑趣:“十文钱一个圈,套中了就拿走,试一次吧。有灵猫看着,手气定然不差。”
端木一在旁跃跃欲试,“你若不想动手,我来?”
黑苍看了看那只足有两尺长的黄鱼布偶,又看了看怀里眼巴巴望着他的白猫,掏出一把钱币放进摊主手里,又从摊主手里接过了一只竹圈,向后退到了离摊子一丈外的位置。
摊主叫了起来,招手让他们靠近些:“回来!回来!半丈远就够了!小佬儿不占人便宜!”
黑苍神色淡定,摆手示意不用。
“你只买了一只竹圈,套不中可别怨我——啊?”
竹圈在黑苍指尖转了半圈,手腕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黄鱼布偶的头顶,晃了两晃,稳稳地套住了。
围观的百姓乍舌不已,看出了黑苍水平非同凡响,有好事的大声起哄:“再来一次!那边还有一只大老虎!”
摊主大惊,赶紧将黄鱼布偶取来,拱手交给黑苍:“这位公子,请您赶紧收下。生计不易,还好您只买了一个圈,小佬儿在此拜谢了!”
端木一和众师弟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师出同门,谁不知道二师兄从未输过?
但修行之人讲究的是清心寡欲。要不是猫儿想要,黑苍倒也不会出手占这个便宜的。
摊主把那只嫩黄色的大鱼布偶取下来递过来的时候,姬绯两只前爪已经伸了出去,一把将布偶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布偶跑了。她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用脑袋拱了拱黑苍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黑苍功成身退,抱着姬绯,姬绯抱着黄鱼布偶,一人一猫一布偶就这么穿过了整条灯市。
一路上,姬绯的爪子始终扣在鱼布偶身上,没有松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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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常华宫后,新来的黄鱼布偶得到了姬绯前所未有的喜爱,成了这只白猫必不可少的睡觉搭子。
往常睡觉,姬绯都是钻到黑苍怀里,被他一只手臂环着,下巴抵在黑苍头顶上入睡的。
可那一晚,姬绯自己跳上床,把黄鱼布偶摆在枕头正中间,然后蜷起身子,把布偶整个儿圈进怀里,下巴搁在鱼脑袋上,尾巴搭在鱼尾巴上,背对着黑苍,闭上了眼睛。
黑苍站在床边,看了姬绯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躺下来,侧过身,将手搂在姬绯脊背上。片刻后,姬绯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怀里的黄鱼布偶被她搂得紧紧的,两只黑纽扣眼睛在月光下亮幽幽的,像是在看他。
黑苍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去,狠狠攥住了黄鱼布偶的脑袋,他用了些力道,指节陷进棉花里,把鱼脸捏得变了形。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
黑暗中,一人一猫一布偶,紧紧团在一处,映着窗外的月光,围出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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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姬绯醒来,发现枕头上有颗黑色的纽扣。她低头一看,黄鱼布偶的左眼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几根线头凌乱地支棱着,那只一直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掉在床上,乌黑无神。
姬绯把纽扣叼起来,放在布偶旁边,用爪子拨了拨,又低下头去嗅了嗅,焦急万分。
可她不会缝纫,怎么办?
姬绯把布偶叼到角落里,面对着墙壁趴了下来。
黑苍端着新买的羊肉条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一团白毛蜷在墙角,尾巴耷拉在地上,面前放着那只独眼的黄鱼布偶,旁边搁着一颗黑纽扣。猫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右耳上那撮红毛都没精打采地塌着。
肉条被放在姬绯面前。然而,姬绯连嗅都没有嗅一下,耳朵纹丝不动。
黑苍又去拿了牛肉条,然而,伤心于布偶没了眼睛的姬绯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端木一闻讯赶来的时候,姬绯已经在墙角趴了大半天了。常华宫大弟子蹲在旁边,好说歹说,把肉条掰成小段,递到姬绯嘴边。
可姬绯只是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端木一看了看那只独眼布偶,又看了看地上那颗黑纽扣,什么都明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黑苍的肩膀。
“没事。宫里虽有会织补的匠人,但若想不黑满意,可以去山下镇子里西边找一个姓陈的老裁缝,之前给师尊补过皮袄的,阵脚细密,手艺利索,定能将鱼偶修得让不黑满意。”
黑苍当即就下了山,入夜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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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端木一来探望时,姬绯正翘着尾巴尖啃食小鱼干。
黄鱼布偶放在床上枕头的正中央,掉下来的那只眼睛已经缝好了,纽扣在夕阳底下反着光,和从前一模一样,黑溜溜的看着房间里二人一猫。针脚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线也收得极紧,缝得极牢。
端木一走进来,把新带来的小鱼干放在桌上,在姬绯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只被缝好的黄鱼布偶。又拿起布偶,碰了碰那颗重新安好的眼睛。
布偶的脑袋上,作为鱼眼睛的那只扣子纹丝不动,结结实实的。
端木一松了口气,顺了顺姬绯背上的毛:“你这逆女,害得师弟昨日晚饭都没赶上。”
姬绯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早餐,理都不理端木一。
“缝得挺好。”端木一说,“一起去吃饭吧,上午去演武场跟着长老锻炼,别晚了。”
“来了。”黑苍将刚换了新水的碗摆在鱼干碗旁边,顺手把针线盒收进抽屉里,背上鲲鹏剑,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站在远处嘴巴张开的端木一:“怎么了?”
端木一眼睛瞪得溜圆:“师兄,你为了不黑,连缝纫都学会了?”
黑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走针收线并非难事,一草一木皆应珍惜。一物不修,何以修天下。”
端木一怔了一下,瞧了瞧黑苍那握惯了剑的大手,细看指腹上还带着几个针眼,慢慢地笑了。
“你就宠她吧,这只猫迟早被你宠上天。”
“已经上过了。”
“啊?”
“师兄难不成忘了。不黑自青膏山来常华宫时,是在鲲鹏剑上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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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是白猫的主人,视猫如命;大师兄棋差一招没成为主人,但同样超级喜欢那只白猫,这件事,整个常华宫都知道。
端木一除了修炼,三天两头往黑苍房里跑,手里时常拎着吃的玩的,变着花样地讨好那只右耳带红毛的白猫。
姬绯对端木一倒也不算冷淡,但总归差了那么一点——黑苍唤她她不一定应,但黑苍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端木一唤她,她最多回头看一眼,然后继续打盹。
有一回,端木一带了一包新晒的小鱼干来,闻着就喷香,姬绯吃得极其开心,在端木一伸出手的时候没有躲开,让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端木一心里美得仿佛开了一朵花,手臂虚虚地拢着,生怕用力大了惹她不快。可姬绯在他怀里待了也就一息的工夫,前爪在他胸口一撑,身子一扭,就轻巧地落了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端木一看着空了的怀抱,咧开了嘴,起身去追。
姬绯跑得很快,白色的身影在回廊上左拐右绕,端木一在后面追得也不慢,距离在逐渐缩短。
可跑着跑着,姬绯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四条腿的动作也不那么利索了,像是后腿有些不听使唤。端木一刚觉得奇怪,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嗷”的一声,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
黑苍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姬绯蜷在回廊拐角处,左后腿蜷缩着,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呜咽。端木一站在旁边,两只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懵,嘴里翻来覆去地说:“我没碰到她,我真的没碰到她……”
黑苍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姬绯捞进怀里。他托着她的后腿检查了一番,姬绯在他掌心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睛闭着,尾巴紧紧夹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端木一在旁边急得满头是汗,“明明还差着好几步远,怎么就伤着了?碰着什么了?”
他左右看去,没发现尖锐锋利的物品,再细瞧姬绯,身上没有血迹。
“莫不是,伤着骨头了?”端木一问道,“抱去天机宗,让那里的兽医给瞧瞧?”
“暂且不用,观察几天看。”
黑苍没再多说什么,抱着姬绯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