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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家有逆女 姬绯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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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绯就这么在常华宫留了下来,以一只猫的形态。
作为代价,姬绯刚来那阵子,常华宫的弟子们早晚都能看见一幅画面:主殿两侧的长廊上,一个眉目清俊的灰衣少年手持扫帚,一阶一阶地扫过去,动作不紧不慢,认真得像在练一套剑法。落叶和灰尘在他脚边聚拢又散开。
而在他身后,永远跟着一团毛茸茸的白影。那白猫时而蹿到扫帚前头,伸出爪子去拍扫帚尖,拍一下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绕着他的脚踝蹭一圈;时而又窜上廊柱,居高临下地看他扫地,右耳上那撮红毛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端木一眼见师尊未再追究,姬绯相对乖巧,也放弃了将这只白猫送回玉膏山的想法,还会隔三岔五的来看望姬绯,来的时候还时常带些小礼物。今天是几株猫薄荷,明天是一截灵草编的小球,后天是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鱼干。他蹲在黑苍房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然后坐在旁边等姬绯来挑。
通常情况下,姬绯还算给面子,会绕着端木一的手转一圈,嗅嗅猫薄荷,玩玩草球,再叼走鱼干吃起来。
这时,端木一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吃,趁机伸手摸摸她的背。
完成了惩戒任务的黑苍时间更多了,经常坐在一旁看着,时而也伸手摸摸姬绯雪白的毛。
时间长了,姬绯发现——当一只猫太方便了,不用自己找吃的,不用躲雨躲风,冷了有暖烘烘的胸膛可以钻,饿了有人把食物送到嘴边。她天性冷淡,不爱黏人,经常黑苍唤她几声她连耳朵都不动一下,只管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黑苍也不在意,把吃食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自己坐到一旁去打坐。
可日子久了,总有些东西会慢慢化开,像醴泉的水渗进泥土,无声无息。
他们常在一块儿修炼。常华宫后山有一棵上了年岁的枇杷树,树冠遮天蔽日,花开的时候香得能把人腌透。黑苍和端木一在树下打坐吐纳,姬绯就趴在树根上假寐,灵气在他们之间流转,像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少年和一只猫织进同一幅画里。
等到枇杷树结果的时候,端木一已经能一边运转周天一边腾出一只手来给姬绯顺毛了。黑苍虽然还是话少,但会在运功的间隙睁开眼,看一看树根上那团白影还在不在。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醴泉的水一样缓缓流淌。
有一次,黑苍下山归来,可能觉得猫长大了一点,可以尝试更多食物了,于是——
他带回来两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牛肉条。
那是姬绯第一次见到牛肉条。
黑苍把一包五香牛肉条的油纸拆开,取了几根放在小碟子里,搁在姬绯面前。
姬绯低头嗅了嗅,叼起一根,双眼瞬间亮光乍现,惊为天食,三两下就吞了,抬头又去叼第二根。那牛肉条咸香里带着微甜,肉质干而不柴,嚼起来满口生津。她又伸出头,急切地去拱油纸包里剩下的牛肉条。
“不黑,”这是黑苍给姬绯取的名字,他眼见拽不住猫,便将装着牛肉条的油纸包举得高高的,道,“你这小肚子,再吃就撑着了。”
白猫努力往前窜,用爪子扒拉着油纸包,脖子伸得直直的,一副吃不到嘴决不罢休的架势。
黑苍心软了,“好吧。”
油纸包里的牛肉条都被倒在了碟子里。
不过片刻,姬绯一顿狼吞虎咽,一碟子的牛肉条被吃了个精光。她舔了舔爪子,挺着圆圆的肚子,趴在那里不动了。
自然,旁边的主人已经准备好了提供服务。黑苍抱起姬绯去床上睡觉,还伸手在她背上顺了一下。然后回身,低头看了看另一包牛肉条,又抬头看了看房梁,略一沉吟,足尖轻点,将那包东西放在了梁上。
她不瞎,看得很清楚——桌上那包是五香的,黑苍塞到梁上去的那包,油纸上沾着点点红痕,是香辣味的。她认得辣椒碎的模样。黑苍这是藏了好东西,要分给师兄弟们。
她不动声色地趴在桌上睡下了。
当天晚上,等到夜深,黑苍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窗外的月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一只白猫无声无息地从桌上跳下来,嗅了嗅空气,仰头看了看房梁——对一只猫来说,那点高度实在算不得什么。她纵身一跃,前爪搭上梁木,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就翻了上去。
装着牛肉条的油纸包就搁在梁上最显眼的位置。姬绯用牙咬破油纸,一股浓烈的香辣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打了个喷嚏。她屏住呼吸,叼出第一根牛肉条。
味道确实好,比五香的更带劲,辣椒和花椒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又麻又香。她吃了一根又一根,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那包牛肉条消灭了大半。直到最后一根下肚,她才猛地僵住了。
舌头上,肚子里,都好像着了火。
那辣味来得又猛又狠,从舌尖烧到喉咙,再一路蔓延到胃里,仿佛有人在她嘴里点了一盏长明灯。从梁上跳下来的时候,姬绯四条腿都在打颤,她张嘴哈气,唾沫止不住地往外淌,可那辣劲半点不减,反而越演越烈。
她夺门而出,在月光底下狂奔,四条腿快成了一道白色的残影,她一路狂奔到泉水边,把头埋进泉水里,咕咚咕咚灌了不知道多少口。那清冽的泉水冲刷过滚烫的口腔,辣意终于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等到姬绯抬起头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圆滚滚地鼓了起来,像塞了个小枕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胀鼓鼓的肚皮,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撑胀,走路都费劲。
想了想,姬绯决定回黑苍房里睡觉。反正牛肉条已经吃到肚子里了,黑苍就算发现了,又能把她怎么样?
她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跳上床,在黑苍枕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拱,肚皮朝天,闭上眼睡了过去。
黑苍是什么时候醒的,姬绯不知道,她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温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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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全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的端木一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小鱼干,银白色的鱼身上撒着芝麻,晒得恰到好处。推门进来的时候,姬绯正窝在床上装睡,耳朵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小鱼干的方向。
“师弟,我上回托人从东海带的小鱼干到了,据说味道比河里的好,不黑应该喜欢。”端木一把鱼干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买了香辣牛肉条要给大家尝尝吗?那几个小师弟从昨天就在念叨了。”
黑苍站起来,走到房梁底下,纵身取下那个油纸包,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拆开了绳子。
油纸展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颗辣椒碎和一点牛肉渣。黑苍低头看了看油纸,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团白色的毛球。
姬绯紧紧闭着眼,呼吸均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圆滚滚的,像一面绷紧了的小鼓。
黑苍走到床边,摸了摸肚子。
姬绯的右耳动了一下。就一下,很轻,很短暂,像被风吹过的草尖,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家有逆女,”黑苍平静开口,声音不高,“烦劳大师兄与师弟们解释,请他们再等一段时日,莫与一只猫相争。”
你才是逆女!牛肉条本来就该是我的!
姬绯保持着肚皮朝天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掀开。
端木一:“……”
看到师弟吃瘪的端木一,原地站在那里,看看黑苍的表情,又看看床上那只挺着肚子装死的猫,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把小鱼干放在了桌上。
黑苍没有再说话。他把空了的油纸包折叠整齐,扔进了桌上的渣斗里,然后转身去给猫碗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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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姬绯还未睁眼,就被黑苍揣进怀里带下了山。
“枇杷,岱玙最新鲜的枇杷,今早刚摘下来的,瞧一瞧看一看——”
“炎明山的灵石,灵气十足,最后三块了,卖完起码等半个月后——”
“七斗丸,保生宗内传弟子亲制,活血养气,能延年益寿帮助修为——”
常华宫山下的集市里,黑苍转了大半天,买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和用品。
鸡肉条、猪肉条、牛肉条、羊肉条,五香的、原味的,还有椒盐的和孜然的,黑苍背上扛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胸前露出一只猫头,中午才返回常华宫。
他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又拿了把小铲子,在房间角落的墙根底下挖了个洞。洞口不大,刚好够一只猫舒舒服服地钻进去,里面却挖得宽敞,还用灵力在洞里铺了一层软草,草上垫了一层棉布。
然后,他将装着牛肉条的油纸包一包一包地放进去,整整齐齐地码在洞壁两侧,又在洞口挂了一小块布帘。
姬绯蹲在一旁看他忙活,尾巴尖慢悠悠地甩着,心想这人真是勤快——她若是想吃,直接跳上房梁拿就是了,何必费这个功夫挖洞。
可等洞挖完、牛肉条摆好、黑苍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姬绯还是走过去,钻进洞里转了一圈,然后,自洞口露出半个脑袋,蹭了蹭黑苍的手。
黑苍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嘴角的线条难得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