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日料 十年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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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上海。
全雨轩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书包，拉链上那个钥匙扣还在。银色的长笛已经磨得发亮，边缘的棱角都圆了。他走到路口，看了一眼手机。林禹添的定位。一家日料店，在静安寺附近。他坐地铁过去。
到的时候，林禹添和殷荣勖已经在了。包间不大，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桌。林禹添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比中学时更细的框眼镜，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殷荣勖坐在他对面，胖了一点，下巴圆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眯成两条缝。
“全哥！”殷荣勖挥了挥手，“这边坐！”
全雨轩脱了鞋，坐进去。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刺身和一壶清酒。林禹添给他倒了一杯。“你迟到了。自罚一杯。”
“地铁慢。”全雨轩喝了一口。
殷荣勖夹了一块三文鱼。“全哥，你在上海待了好几年了。怎么还坐地铁，你研究所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也不买，堵。”
“你在金陵读了四年，又跑上海来了。你妈一个人在家？”
“卢姨跟她一起住。咖啡店生意挺好的。”
“那就好。”殷荣勖又夹了一块。“对了，林禹添。你这次来上海出差几天？”
“三天。后天回去。”
“然后呢？”
“然后准备结婚。”
殷荣勖的筷子停在半空。“结婚？你跟谁？”
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你说呢。”
“张琳菲？”
“嗯。”
“你们终于要结了？”殷荣勖把筷子放下，拍了拍手，“恭喜恭喜！什么时候？”
“十月。”林禹添夹了一块刺身。
全雨轩抬起头。“在北京办还是清江办？”
“清江。家人和同学都在那边，北京就请同事吃顿饭。”
殷荣勖点头。“清江好。玉兰中学那帮人都在，老陈肯定来，程老师可能也来。”他顿了一下，“江淑禾回不去。”
林禹添问：“她怎么了？”
“她才生了宝宝，还在坐月子。孙柏宸说她出不了门。”
全雨轩的筷子停了一下。“江淑禾生了？”
“嗯。上个月，女儿。”殷荣勖掰着手指头，“小名叫孙笑笑。大名还没定，孙柏宸说想叫孙知意。江淑禾说太酸了，两个人还在吵。”
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孙柏宸当律师了？”
“在上海。锦天城，混得挺好。江淑禾读完哲学系，现在在出版社做编辑。两个人去年买的房，在浦东，我去过一次，挺大的。”
全雨轩听着。殷荣勖继续说：“张琳菲现在在首都体育大学当老师，教篮球。林禹添你在北清当研究员，她在首体。你俩周末见一次？还是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
“周末见。”林禹添说。“她开车过来，四十分钟。”
“她开车？”
“嗯。买了一辆，白色的。”
“她以前骑自行车都嫌累。”
“现在不一样了。”林禹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殷荣勖又倒了一杯酒。“对了，全哥。你那个少年班之后，就一直待在金陵大学读研读博？”
“嗯，然后来上海。”
“你在研究所做什么？”
“凝聚态物理。”
“听不太懂。”殷荣勖挠了挠头，“反正就是很厉害。”
林禹添放下酒杯。“你在哪个所？”
“张江，中科院上海微系统所。”
“不错。我下个月可能要去张江开会，到时候找你吃饭。”
“行。”
殷荣勖又夹了一块鱼。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禹添，你婚礼上请不请程老师？他以前教我们语文。现在还写东西呢。上次我刷到他的公众号，他还写玉兰中学的梧桐树。”
“请。发请帖了，他说来。”
“老陈呢？”
“也来。他说他退休了，在家带孙子。”
殷荣勖笑了。“他以前天天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现在带孙子了，不知道他孙子听不听得懂。”
三个人笑了一下，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禹添倒了一杯酒，然后他开口了。
“郁尧呢？”
全雨轩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有立刻回答。殷荣勖也安静了。他看着全雨轩，又看了看林禹添。没人说话，清酒的热气从壶口飘出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白雾。
“她……”全雨轩把筷子放下。“不知道。”
林禹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殷荣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全雨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很烫，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酱油碟，碟子里的酱油晃了晃，映出包间顶灯的光。
“她走的那天，”他说，“我没去送她。”
林禹添和殷荣勖都没接话。
“后来也没联系过。”
殷荣勖小声问：“为什么？”
全雨轩没有回答。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他说：“你们吃。我去趟洗手间。”他站起来，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光昏黄。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进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书包拉链上那个钥匙扣晃了一下。银色的，小小的，已经旧了，但还在。他把它握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推开洗手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