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新日子 九月，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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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金陵。
全雨轩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金陵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梧桐树上。他站在车站广场上，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和清江一样。但这里的梧桐树比清江多。解放东路的梧桐是两排，金陵的梧桐是满城。
他坐地铁去了金陵大学。报到、领宿舍钥匙、办饭卡、开年级大会。物理系少年班，全班二十个人。来自全国各地。他排在中间。成绩中游。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清江在哪里。这样挺好。
宿舍四个人。一个山东的，一个四川的，一个广东的。他是江苏的。四个人第一天晚上互相介绍，聊了几句。山东的问他是哪个高中的。他说玉兰中学。山东的没听过。他也没解释。
开学之后，他慢慢熟悉了金陵。金陵大学在鼓楼区，离音乐学院附中坐地铁三站。他第一次经过附中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灰色的铁门，旁边的梧桐树，和那年冬天一样。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保安看了他一眼。他走了。
后来他每个周末都会去那一带。有时候是去书店买物理参考书。有时候是去便利店买水。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只是走一走。从附中门口走到地铁站，从地铁站走到鼓楼广场，从鼓楼广场走回学校。那些路她走过。他也在走。空气她呼吸过。他也在呼吸。这样就好。
他还是做家教。金陵的家长比清江的舍得花钱。他带三个学生。两个初中，一个高中。周三晚上，周六全天，周日半天。课时费比清江高。他算过了。每个月能攒一点。还债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全雅岚没有催他。每次打电话都说“不急，你好好上学”。但他知道那两个人还会来。只是全雅岚不跟他说。
卢晶晶在清江开了一家咖啡店。很小。在解放东路拐角，离碧水苑不远。店名叫“微光”。全雅岚帮了不少忙。找店面、谈租金、办手续。全雨轩暑假回去的时候去了一趟。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卢晶晶在吧台后面做咖啡，动作很熟练。李薇娜在角落里写作业。看到全雨轩进来，她叫了一声“哥”。全雨轩点了一杯美式。卢晶晶亲手做的。他喝了一口。苦的。但香。他走的时候，卢晶晶叫住他。“雨轩。谢谢你妈。”他点了一下头。
全雅岚和卢晶晶搭伙过日子。全雨轩刚开始觉得奇怪。但后来他慢慢接受了。全雅岚一个人把他带大。现在有人陪着她。挺好。他不需要知道全志远在哪。也不需要知道那笔债什么时候还完。他只需要知道，他妈过得比以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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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六月。
高考结束了。全雨轩不用高考，少年班是提前录取。但他还是关注了群里的消息。殷荣勖在群里第一个发消息。“考完了！！！！！我自由了！！！！！不管考多少分我都不复读了！！！！！！”张琳菲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发了一条：“林禹添去北清了。”殷荣勖发了三个感叹号。江淑禾发了一个句号。然后是一句话：“我考到上海了。哲学系。”殷荣勖又发了三个感叹号。全雨轩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恭喜。”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殷荣勖说：“全哥你在金陵怎么样？”他回：“还行。”
林禹添在群里发了一条。“北清物理系。你们谁以后要考北清的研究生可以找我。”张琳菲回复：“你这话说得像招生办的。”林禹添回了一个推眼镜的表情。殷荣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发表情了。”林禹添没理他。
殷荣勖自己也发了。“金陵师范大学计算机系！我去找全哥！以后有全哥罩着！”全雨轩回了一个“嗯”。殷荣勖发了一串烟花。
江淑禾又发了一条。“孙柏宸考到上海了。法律系。”殷荣勖回复：“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江淑禾没回。但全雨轩注意到她的头像亮了一下。大概是笑了。
张琳菲最后发了一条。“首都体育大学。我去北京了。林禹添你等着。我以后去北清找你。”林禹添回复：“你来北清干嘛？”张琳菲：“找你打篮球。”林禹添：“我不会。”张琳菲：“我教你。”林禹添没回。但殷荣勖说：“他肯定笑了。我跟他同班三年，他笑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回消息。”
全雨轩看着屏幕。他没有再发消息。他往上翻了翻。翻了很久。没有人提她。张琳菲没提。江淑禾没提。殷荣勖也没提。他又往下翻。还是没有。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群消息。是李薇娜的私聊。
“哥。你最近怎么样？”
他回：“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我学籍转到玉兰高中部了。和郁哲一个班。”
全雨轩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打字：“郁哲怎么样？”
“他成绩一般。但人挺好的。他经常问我你的事。”
“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清江。问你在金陵大学怎么样。”
全雨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他姐呢？”
李薇娜那边显示“输入中”闪了很久。然后弹出来一行字。
“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全雨轩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金陵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包拉链上那个钥匙扣。银色的。小小的。已经旧了。但还在。她走的那天，他没有去。他没有回消息。之后的两年里，她也没再发过消息。他不知道她在维也纳过得怎么样。不知道方教授收没收她。不知道她有没有站上金色大厅的舞台。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清江。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金陵的梧桐树和清江的梧桐树一样。春天绿，秋天黄。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会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