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敲门 二月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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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开学第二周。
那天晚上全雨轩正在房间里写物理练习册。全雅岚在客厅里算账——自从全志远的钱断了之后，她每天晚上都要把当天的开销记一遍，算得比以前更细。客厅里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计算器按键的嘀嘀声。
门铃响了。
全雨轩没动。全雅岚站起来去开门。门开了之后，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请问，是雨轩家吗？”
全雅岚没有立刻回答。全雨轩放下笔，走到房间门口。从走廊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大概十四五岁，初中生的样子，缩在女人身后，露出半张脸。女孩很瘦，眼睛很大，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好好梳过。女人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袋口没拉紧，露出几件衣服的边角。
“我是卢晶晶。”女人说。声音有些发抖。“李志远他……他现在的妻子。”
全雅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客厅的灯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说话。卢晶晶继续说：“志远他联系不上了。我带着薇娜从深圳过来。身上没钱了。学校说薇娜的学籍转不过来，要借读。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女孩在她身后，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卢晶晶的衣角。
全雅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门拉开了。
“先进来。”
卢晶晶愣了一下。“不、不用了，我就问问——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学校——”
“外面冷。先进来。”
卢晶晶抿了抿嘴。然后她牵着女儿，侧身进了门。全雨轩站在走廊口，看着她们。卢晶晶看到他，停了一下。她大概认出了他——李志远应该给她看过照片。她点了一下头，很拘谨。全雨轩也点了一下头。他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李薇娜。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没见过她。只听李志远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说她学习一般，但喜欢画画。
全雅岚让她们坐在沙发上。她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分钟。挂了之后又打了一个。这次说了更久。全雨轩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客厅里的对话。全雅岚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玉兰中学初中部。对。借读。学籍还在深圳。嗯。明天来办手续就行。好。谢谢。”
她挂了电话。看着卢晶晶。“明天去玉兰中学初中部找教务处，办借读。先读着。学籍的事以后再说。”
卢晶晶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弯腰就要鞠躬。被全雅岚拉住了。
“别别别。”全雅岚把她按回沙发上，“你今晚住哪？”
“我们……找个小旅馆。”
“薇娜明天要上学。你带着她住旅馆不方便。”
卢晶晶低下头。“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全雅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说：“今晚住这吧。客房空着。”
卢晶晶愣住了。“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孩子要紧。”
卢晶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李薇娜站在旁边，抬头看着全雅岚，又看了看全雨轩。全雨轩站在走廊口，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淡。但李薇娜看他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点头。然后他转身回房间了。
关上门之后，他坐在书桌前。外面传来全雅岚收拾客房的声音，卢晶晶小声说谢谢的声音，还有李薇娜细细的脚步声。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
他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灯管嗡嗡响。他想，李志远帮过他。学费、竞赛报名费、冬令营的差旅费。李志远都出过钱。钱准时到。从来不拖。但那又怎样。他可以同时做一个按时打钱的前夫，和一个让第二个妻子带着女儿流落街头的人。这两件事不矛盾。全雨轩不喜欢他。从初二那年他离开清江开始，到现在。这种不喜欢没有因为钱而改变。也不会因为钱而改变。
他低头看了看书包拉链上那个钥匙扣。银色的。小小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他收回手，翻开练习册。继续写题。外面全雅岚在客厅里铺床单。声音很轻。但他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