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奇怪的一天 二月上旬， ...
-
二月上旬，快开学了。
全雨轩坐在客厅里翻物理练习册。全雅岚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账本，手指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她已经按了三遍。数字没变。她放下计算器，嘀咕了一句。
“奇怪。”
全雨轩抬起头。“怎么了？”
“你爸这个月的钱还没到。平时五号就打了。今天都十号了。”
“可能忘了。”
“不会。”全雅岚翻开账本上个月的记录，“他打了三年，每个月五号，一天都没差过。再婚之后钱都是他自己管的，从来没漏过。”
全雨轩没接话。他低头继续写练习册。但笔尖停了一下。全雅岚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上一次通话是一个月前。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拨过去。
“可能银行系统延迟。”全雨轩说。
“跨行转账延迟三天最多了。这都五天了。”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
全雅岚想了想。“算了。过两天再说。”
她把账本合上，走进厨房。全雨轩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她比去年瘦了一些。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他低头继续写题。但写了两行，又停了。他拿起手机。QQ里，和李志远的对话框停在春节。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对方回了一条“新年快乐”。之后就没有了。他打字：“爸，我妈说这个月的钱没到。”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题。
第二天，全雅岚从厂里回来，脸色不太对。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全雨轩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她这个样子，站住了。
“怎么了？”
全雅岚沉默了几秒。“你爸的电话打不通。”
“可能忙。”
“他厂里电话也打不通。我打给他厂里财务，人家说他上个月就离职了。”
全雨轩端着杯子站在那里。
“我再打给他朋友。他朋友说，他去年跟人合伙做了笔生意，赔了。赔了很多。具体多少不知道。”全雅岚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着，“他现在人不知道在哪。”
全雨轩把杯子放在桌上。他坐到全雅岚旁边。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客厅里很安静。
“那这个月的钱——”全雨轩开口。
“没了就没了。”全雅岚打断他，“我工资够用。你别操心。”
“学费——”
“我说了，你别操心。”
全雨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没有继续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低头看了看书包拉链上那个长笛钥匙扣。银色的。小小的。他把它握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开练习册，继续写。
开学前三天，全雅岚把家里的账重新算了一遍。她没跟全雨轩说具体数字。但他看到她晚上在台灯下面写写画画，算到很晚。他什么都没问。
——
同一天，上海。
郁尧和江淑禾坐在奥地利领事馆的等候区里。郁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江淑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材料袋，帮她一遍一遍检查。签证窗口叫到她的号。她走过去。面签官是一个中年女性，问了她几个问题。去哪里，学什么，什么时候去，谁资助。郁尧一一回答。面签官在材料上盖了一个章。告诉她通过了。她把材料收好，走回等候区。江淑禾站起来。
“过了？”
“过了。”
江淑禾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两个人走出领事馆。上海的二月比清江冷，但没下雪。街上人来人往。江淑禾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我妈说她在附近。让我们过去吃饭。”
江淑禾的妈妈徐佳瑛在南京西路的一家韩国餐厅门口等她们。徐佳瑛个子不高，圆脸，头发烫了小卷，笑起来和江淑禾有点像，但话多得多。她看到两个人走过来，迎上去。
“签完了？顺利吗？”
“顺利。”郁尧说。
“那就好。走，吃饭去。我订了位置。”
Zari 在街边，装修是深色的木质风格，灯光暖黄。三个人坐下来。徐佳瑛把菜单递给她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庆祝。”
郁尧翻着菜单。江淑禾凑过来看。两个人点了黑松露意面、海鲜锅、海鲜葱饼，还有一份烤牛肉。徐佳瑛又加了一份炒杂菜和两瓶梨汁。
“你们俩平时在学校都吃什么？”徐佳瑛问。
“食堂。”江淑禾说。
“食堂哪有营养。你们这个年纪要多吃点。”
“妈，我们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徐佳瑛给两个人各夹了一块海鲜葱饼，“郁尧，你到了维也纳，吃饭怎么办？”
“学校有食堂。也可以自己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
“回头让淑禾给你寄几包调料。那边的中国超市东西不全。”
“谢谢阿姨。”
海鲜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徐佳瑛给两个人盛汤。黑松露意面很香，郁尧吃了一口，松露的味道很浓。江淑禾在旁边安静地吃海鲜葱饼。徐佳瑛看着两个人，忽然说：“你们两个以后一个在维也纳，一个在清江。离得远了。”
江淑禾的筷子停了一下。郁尧低头喝汤。
“不过现在有视频。”徐佳瑛自己接话，“想见随时都能见。比我们那时候方便多了。”
“嗯。”江淑禾说。
三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徐佳瑛结的账。出门的时候，商场里人来人往。徐佳瑛走在前面，江淑禾和郁尧走在后面。江淑禾小声说：“签证过了就好。”
“嗯。”
“你走之前，我们再聚一次。”
“好。”
“我到时候给你带桂花糖。”
“好。”
两个人跟着徐佳瑛走出商场。上海的夜风灌过来，凉凉的。郁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米白色的，很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