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小雪 一月初，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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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金陵下了第一场雪。
全雨轩坐早上六点的大巴从清江出发。冬令营报到是明天，但他提前一天来了。背包里装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两本物理竞赛练习册，还有一条围巾。围巾是米白色的，羊毛的，不厚。他买了一个月了。一直放在衣柜最上面那一格，今天出门的时候才拿下来。
大巴到金陵的时候快十点。他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地铁去了鼓楼区。他没去酒店，先去了一条街。那条街他查过地图。金陵音乐学院附中就在这条街上。
冬天的金陵比清江冷。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上。他站在附中门口，看了一会儿。校门不大，灰色的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门卫室里有保安在打瞌睡。寒假了，学校里没什么人。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边的梧桐树下面。没有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只是觉得应该来看看。
雪开始飘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很小，很细，像盐粒一样落在袖子上，很快就化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雪不大，但金陵的冬天很少下雪。他站了一会儿，准备走了。就在这时，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生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毛线帽，帽顶上有一个绒球。行李箱的拉杆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长笛盒。
她低着头，步子很快。走了两步，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停住了。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往前滑了一寸，被她拉回来。她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她的帽顶绒球上，落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她开口了。声音比记忆中轻了一点，但清晰。
“我来参加冬令营。”他说。
她看着他。雪下得密了一些，在两个人之间落成一道细细的白帘。
“你不去北清了？”她问。
全雨轩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她面前。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很小的一片，还没化。她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条围巾。米白色的。羊毛的。
他把它展开，绕在她脖子上。动作不快，但很稳。两端垂在她胸前，他整理了一下，把帽子后面露出来的一截头发拨了拨，搭在围巾外面。
“生日礼物。”他说。
郁尧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然后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你生日那天我没回。”她说。
“嗯。”
“我学校收手机。回家日才发。”
“我知道。”
“你等了一个月？”
全雨轩没回答。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两个人站在附中门口的梧桐树下。雪花落在围巾上，落在她的白色毛线帽上，落在他的黑色羽绒服袖子上。她推着行李箱，他背着书包。行李箱上挂着她的长笛盒。书包拉链上挂着她的钥匙扣。两个人都没有动。
“你住哪？”她问。
“学校旁边一个快捷酒店。”
“明天报到？”
“嗯。”
“冬令营几天？”
“五天。”
郁尧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她摸了一下，羊毛的，很软。还带着他背包里的温度。她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我后天回清江。”她说，“今天学校放假，宿舍要清。我本来要去车站坐大巴。”
“那你现在——”
“我可以晚一天走。”她说，“明天再回。”
全雨轩看了她两秒。雪花落在两个人中间。他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点头。然后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帮你推。”
“不用。”
“我来。”
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在薄雪上滚出两道痕迹。郁尧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梧桐道走。雪越下越密，把路边的屋顶和树梢染成一片白。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米白色的。很暖。
“你明天报完到，有时间吗？”她问。
“下午有。”
“那我带你去吃鸭血粉丝。不放香菜的那种。”
“好。”
“你住哪个酒店？”
“学校旁边。”
“那我明天来找你。”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她的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他能看到她的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
两个人走在金陵的雪里。行李箱的轮子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线。梧桐枝丫在头顶交错。雪从缝隙里落下来。她走在他旁边。他拉着她的箱子。谁都没再说话。但距离比清江的时候近了一点。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