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空空如也 九月一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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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玉兰中学开学了。
高二（6）班在教学楼三楼西侧，比原来的教室大了一些，桌椅也新了一些。全雨轩走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靠窗第三排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正在翻物理课本。他收回目光，走到靠墙的座位坐下来。书包放在桌上，拉链上那个长笛钥匙扣碰了一下桌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殷荣勖从后门冲进来，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到全雨轩前面那个位置。“全哥！咱俩前后桌！”
“嗯。”
张琳菲从走廊晃进来，看了一眼座位表，走到全雨轩后面那排坐下来。“我坐你后面。你上课别挡我视线。”
“你又不听课。”
“我听课。我语文还是听的。”
全雨轩没接话。他把物理书翻开。翻到第一页。然后合上。目光往教室门口偏了一下。那个门口今天没有郁尧。
林禹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全雨轩旁边的空位，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坐下来。
“你旁边没人？”林禹添问。
“没有。”
“那我坐了。”
“你坐。”
殷荣勖从前排转过头来，看到林禹添坐在全雨轩旁边，愣了一下。“林大神，你怎么坐这？”
“我分到六班了。座位表上写的。”
“你坐全哥旁边？”
“嗯。”
殷荣勖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全雨轩，又看了看林禹添。“你俩坐一起？那以后物理课提问，你俩不得抢答？”
“我不抢答。”全雨轩说。
“我也不抢。”林禹添说。
殷荣勖不信。但他转过头去了。
张琳菲从后面凑过来，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林禹添，你坐这挺好的。以后物理不会的可以问你俩。”
“你物理不会的问他。”林禹添指了指全雨轩。
“你俩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他比我多做了七套卷子。”
“你数过？”
“我大概数的。”
全雨轩把物理书翻开。林禹添也把练习册翻开。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各写各的。
陈舟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全班。四十八个人。少了一个。他在讲台上站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
“高二了。分科之后，班里的同学有变动。你们自己适应一下。新的班委这周重新选。现在先上课。”
他翻开物理书。全雨轩坐在下面，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掉了。他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没有继续转。他把笔握在手里。听课。但笔记写得比平时慢。
课间操的时候，走廊上人来人往。全雨轩站在班级队伍里，站在靠边的位置。他旁边的位置空着。那个位置以前是郁尧的。他偏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做完操，人群往教学楼涌。殷荣勖从后面挤上来，跟他并排走。
“全哥，你最近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没少。”
“少了。你以前一天说五句话。现在一天说三句。”
“你数过？”
“我大概数的。”
全雨轩没理他。回到教室，他坐在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手机。QQ。最后一次对话停在半个月前。她发了一张照片，是金陵音乐学院附中的排练室。长笛放在谱架上，背景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他当时回了三个字：“挺好的。”之后就没再聊了。他点开对话框。光标闪了闪。他打字：“开学了。”
看了两秒。删掉。重新打：“你们开学了吗？”
又看了两秒。删掉。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嗯。”但没发出去。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林禹添从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说。他把物理练习册翻开，翻到电磁综合题那一页。“你昨天那道题，答案多少？”
“a等于二。”
“我算的也是a等于二。但过程不一样。”
“你用了能量守恒？”
“嗯。你用的什么？”
“动能定理。”
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动能定理快。但能量守恒更严谨。”
“看题。题里给的是光滑斜面，动能定理够了。”
“有摩擦力。”
“可忽略。题里给了近似条件。”
林禹添想了想。然后他点了点头。“行。我回去重做一遍。”他在练习册上写了一道公式。写完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她走了？”
全雨轩的笔尖停了一下。
“嗯。”
“你那个钥匙扣还挂着。”
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书包拉链。银色的长笛钥匙扣挂在上面，被他每天摸得发亮。
“她送的。”
“我知道。殷荣勖跟我说了。”
“殷荣勖什么都说。”
“他是班长。信息量大。”
张琳菲从后面凑过来，趴在桌子上。“你俩聊什么呢。”
“聊物理。”林禹添说。
“骗人。你俩刚才在说郁尧。”
全雨轩没接话。张琳菲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你想她了？”
“没有。”
“你骗人。”
“我没有。”
“你钥匙扣天天挂着。”
“那是拉链坏了。”
“你拉链好得很。我上周还帮你拉过。”
全雨轩把练习册翻了一页。张琳菲在后面笑了一声。然后她趴在桌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跟你说个事。”
“说。”
“郁尧最近好忙。她们学校收手机。只有回家日才发。我上周给她发消息，她隔了两天才回。”
全雨轩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忙什么。”
“排练。还有上课。她说学校课程很紧。文化课和专业课都要上。她每天六点起床，练到晚上九点。”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
“不清楚。她说寒假。但具体什么时候没定。”
殷荣勖从前面转过来，插了一嘴：“对了全哥，你知道吗，郁尧好像在准备托福。”
全雨轩抬起头。“托福？”
“嗯。我上次跟张琳菲聊天，张琳菲说的。她高三要出国。去国外学音乐。”
张琳菲点了点头。“陈老师说的。她预科班读完，高三直接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好像是奥地利的。维也纳。”
全雨轩手里的笔停住了。他看着练习册上的公式。那些字母和符号突然变得很远。维也纳。奥地利。国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带内侧那个“F”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他又看了看书包拉链上的长笛钥匙扣。银色的，小小的。挂在拉链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
林禹添在旁边翻了一页练习册。他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淡。“她走远了。”
全雨轩没说话。
“你还在原地。”
“我知道。”
林禹添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全雨轩。“你北清还考吗？”
“考。”
“那就行。”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你跑得快一点。她走得远，你跑快一点就能追上。”
他转身走了。全雨轩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张琳菲在后面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林禹添说得对。你跑快点。”
“你物理考多少分？”
“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
“你就是转移话题。”
全雨轩把练习册翻了一页。笔在纸面上写了一个公式。这次写得很用力。张琳菲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下巴搁回胳膊上，小声说了一句：“你别担心。郁尧不是那种走了就忘的人。”
“我知道。”
“那你担心什么。”
全雨轩没有回答。他低头写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窗外，九月的梧桐树还是绿的。但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