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送别 八月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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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号，清江站。
夏天的早晨闷热，候车厅里人挤人，广播里一遍一遍播着列车时刻。郁尧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旁边，长笛盒塞在书包侧袋里，防尘袋挂在拉杆上。沈清在旁边清点东西——身份证、录取通知书、转学证明、体检报告，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郁哲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塞了零食和两本漫画。
“姐，你到了金陵第一件事是什么？”郁哲问。
“报到。”
“然后呢？”
“收拾宿舍。”
“然后呢？”
“不知道。”
“你能不能有点期待感。”
郁尧看了他一眼。郁哲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用水抿了，大概是沈清出门前给他收拾的。他站在火车站大厅里，左看看右看看，比要坐车的人还兴奋。
张琳菲第一个到。她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了件白色短袖，但校服裤还是那条，膝盖上有一块洗不掉的灰。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满了东西。
“给你。路上吃。”
郁尧接过来看了一眼。薯片、饼干、果冻、牛肉干，还有一包湿纸巾。袋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张琳菲的字：“到了给我发短信。别一个人乱跑。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坐火车过去。”
“你字好丑。”郁尧说。
“你爱看不看。”
江淑禾是第二个到的。她背了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书，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她把书递给郁尧。“路上看。不厚。一个下午能看完。”
郁尧拆开看了一眼。是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封面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到了金陵再打开。最后一页我夹了东西。”
“夹了什么？”
“你到了再看。”
郁尧把书放进书包里。殷荣勖和全雨轩一起来的。殷荣勖手里拎着一袋椰子粉，不知道是来送行还是来推销的。
“郁尧！我给你带了三亚特产！”
“你上次不是说椰子粉冲不出椰子饭吗？”
“冲不出椰子饭，但能冲椰子水。你拿去金陵喝。想家的时候喝一口。”
郁尧接过来。椰子粉的袋子很大，塞进书包侧袋里，撑得鼓鼓囊囊的。全雨轩站在殷荣勖旁边，手里没拿东西。书包斜挎着。他看了她一眼。
“东西都带齐了？”
“嗯。”
“长笛呢？”
“在书包里。”
“谱子呢？”
“陈老师给的练习曲集，都在。”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摸出一盒牛奶递过来。和平时一样的牌子。郁尧接过来，纸盒是温的。
“你到了金陵，这个牌子可能没有卖。”他说。
“那我就喝当地的。”
“嗯。”
沈清在旁边看了一下表。“差不多该进站了。”
郁哲第一个走过去，拽着郁尧的行李箱。“姐我帮你拉。”
“你拉得动吗？”
“拉得动。”他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箱子比他还宽，他走得摇摇晃晃的。沈清跟在后面。郁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张琳菲走过来，一把搂住她。
“你别忘了给我发QQ。”
“知道了。”
“一天一条。”
“一天一条太多了。”
“那两天一条。”
“好。”
张琳菲松开她。眼眶有点红，但她很快揉了揉眼睛，说是沙子。火车站哪来的沙子。江淑禾站在旁边，轻声说：“路上小心。”
“嗯。编辑部的事加油。”
“嗯。”
殷荣勖拍了拍她的肩。“到了金陵，要是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你就说玉兰中学。听见没？”
“听见了。”
“别丢我们脸。”
“你先把物理考及格。”
殷荣勖捂住胸口，像是被捅了一刀。全雨轩站在最后面。他看着她。没有往前走。郁尧走到他面前。
“我寒假回来。”她说。
“嗯。”
“到时候还排练。”
“嗯。”
“你物理别丢。”
“不会。”
“那你北清也别丢。”
全雨轩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点头，和平时一样。
“你到了金陵，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方教授收没收你。”
郁尧笑了一下。沈清在前面喊她：“郁尧！进站了！”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站在候车厅里。张琳菲在挥手，江淑禾安静地站着，殷荣勖举着那顶恐龙帽，全雨轩站在最后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进了检票口。
火车上，郁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里的漫画掏出来。沈清在核对文件袋里的材料。郁尧坐在过道旁边，把长笛盒放在膝盖上。窗外的清江慢慢往后退，梧桐树一排一排闪过。
“姐。”郁哲头也没抬。
“嗯。”
“你别依依不舍了。金陵和清江很近的。坐火车两个小时。”
“我知道。”
“那你干嘛一直看窗外。”
郁尧转过头来。“我没看窗外。”
“你看了。你从上车就在看。”
郁尧没理他。她把全雨轩给的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火车驶出清江站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短信。张琳菲发的：“到了报平安。”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她翻开江淑禾送的那本书。扉页上夹着一张书签。是江淑禾自己画的，一朵桂花和一支长笛，挨在一起。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東邊有風，西邊有人。但風會吹過去。”
她合上书。火车往金陵的方向开去。窗外的田野绿油油的。夏天还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