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恐龙蛋炒饭 七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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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周日，五个人坐上了去新北的火车。
早上七点，清江站。殷荣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了五瓶水、四包薯片、三盒饼干、两袋果冻，还有一顶恐龙帽——他表哥去年送的，上面有两只毛茸茸的绿色角。他戴着那顶帽子在候车厅里走来走去，被张琳菲嘲笑了三次。
“你戴这个干嘛？”
“应景！恐龙园！”
“你又不是恐龙。”
“我是恐龙的朋友。”
张琳菲翻了个白眼。
江淑禾背了一个很小的包，里面装着水、纸巾和那本诗经。全雨轩只背了书包，里面大概全是物理练习册和那本英文书——他在火车上翻了两页，被殷荣勖一把抢走了。“你今天不许学习！今天是玩的日子！”全雨轩看了他一眼，没争，把书收起来了。
火车一个小时到新北。出站的时候，太阳很大，殷荣勖的恐龙帽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恐龙园门口排了很长的队。殷荣勖提前在网上买了票，五个人刷码进去的时候，张琳菲第一个冲过闸机，站在门里面冲他们挥手：“快点快点！”
第一个项目是跳楼机。
殷荣勖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腿有点软。“这个……有多高？”
“六十米。”张琳菲说。
“六十米？”
“你怕了？”
“我不怕。我就问问。”
五个人排队。殷荣勖站在最前面，因为他说“要坐就坐第一个”。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园区都在脚下。郁尧能感觉到殷荣勖抓了一下扶手，很快又松开了。然后机器停了三秒。然后往下掉。风从耳边刮过去。张琳菲的尖叫从上面传过来。郁尧没喊。她闭着眼。落地的时候，她听到全雨轩在旁边轻轻吐了一口气。
殷荣勖从跳楼机上下来的时候，脸是白的，但嘴还硬。“还行。不太吓人。”
“你腿在抖。”张琳菲说。
“这是肌肉反应。”
“你嘴也在抖。”
“那也是肌肉反应。”
下一个是过山车。
殷荣勖站在过山车下面看了两遍全程。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来的时候，他咽了一口唾沫。“这个……比跳楼机快。”
“当然比跳楼机快。”张琳菲已经排在队伍里了，“快点。”
过山车启动之前，殷荣勖在座位上把安全带扣了三遍，安全压杆检查了五次。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先生，已经锁死了。”张琳菲在前面一排笑得直拍扶手。全雨轩坐在郁尧旁边。过山车爬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面的轨道。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他收回目光。过山车俯冲的时候，全车人都在尖叫。张琳菲的叫声最大，能盖过整列过山车的风声。殷荣勖的叫声比她还大，而且更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过山车停下来的时候，殷荣勖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的脸是绿的。嘴唇是白的。眼睛瞪着前方，瞳孔还没聚焦。张琳菲回头看他：“你没事吧？”
殷荣勖没说话。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他弯下腰，扶着一棵装饰用的假棕榈树，吐了。张琳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郁尧递过去一瓶水。全雨轩站在旁边，表情很淡，但嘴角动了一下。江淑禾安静地站在后面，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一张过去。
殷荣勖吐完了，擦了擦嘴，喝了口水。脸还是绿的。“我不行了。我要坐一会儿。”
“你才玩了一个跳楼机和一个过山车。”张琳菲说。
“我的极限是跳楼机。过山车超纲了。”
“你刚才还说你要坐第一排。”
“第一排是跳楼机。过山车不算。”
张琳菲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肩。“行吧。你歇着。我们去玩别的。”
午饭在园区里的餐厅吃的。殷荣勖点了恐龙蛋炒饭，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张琳菲把他的蛋炒饭端过来，自己吃了。殷荣勖趴在桌上，看着她们吃。全雨轩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江淑禾小口小口地吃。郁尧喝了一杯果汁。
“你真的不吃？”郁尧问。
“吃不下。”
“你过山车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平衡感好。所以反应大。”
“平衡感好不是应该反应小吗？”
殷荣勖想了想。“那我不知道。反正我难受。”
下午又玩了几个项目。张琳菲拉着郁尧去坐了两次过山车，第二次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全雨轩和江淑禾去看了恐龙化石展，两个人在展厅里走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江淑禾手里多了一枚书签。殷荣勖在长椅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说“满血复活了”，然后被张琳菲拉去坐了旋转恐龙蛋。下来之后又差点吐了。
五点多，五个人出了园区。殷荣勖的恐龙帽歪了，书包瘪了——零食全被张琳菲吃光了。张琳菲的头发乱糟糟的，过山车吹的。江淑禾的书签夹在诗经里，她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全雨轩走在最后面，书包斜挎着，拉链上那个长笛钥匙扣在夕阳里晃了一下。郁尧走在他旁边。
回程的火车上，五个人坐了一排。殷荣勖一上车就睡着了，头靠在张琳菲肩上。张琳菲难得没推开他，大概是因为她也累得没力气吵架了。江淑禾坐在最里面，靠着窗户，诗经摊开在膝盖上。全雨轩坐在郁尧旁边。两个人的座位挨着。窗外的田野被夕阳照成一片金色，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
火车开了一会儿，郁尧偏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没带书？”
“带了。被殷荣勖抢了。”
“所以你一整天没学习。”
“嗯。”
“不习惯？”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还行。”
郁尧把长笛盒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旁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的茧在阳光下有点发白。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全雨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北清。”
郁尧偏头看他。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很重，像在给自己下一个承诺。
“北清？”她重复了一遍。
“嗯。”
“学物理？”
“对。”
郁尧没说话。北清是中国最好的学校。他的成绩确实够得着。但她八月就要去金陵了。金陵到北京，坐火车要一天。到清江，要两个小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全雨轩也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书包拉链上的钥匙扣随着火车的节奏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那个入学测评，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
“有把握吗？”
“陈老师说方教授会收我。”
“那就好。”
火车驶过一片田野，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脊上，把天染成一片橘红色。郁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能感觉到他在旁边。肩膀离她的肩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有靠过来。她也没有。但那个拳头的距离，今天好像比平时小了一点。
“全雨轩。”
“嗯。”
“你到了北清，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物理考了多少分。”
全雨轩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嘴角弯着。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好。”他说。
火车继续往前开。夕阳慢慢沉下去。殷荣勖的呼噜声从旁边传过来，被张琳菲一巴掌拍停了。江淑禾翻了一页诗经。郁尧睁开眼，看着窗外。天快黑了。但远处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