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许潍 前世债，今 ...
-
苏璃芈抬起头看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继续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凑近了一点，礼貌地弯着腰，苏璃芈坐直身子，回答他：“我没事，往前走，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左转就是了。”
“谢谢，”他往下瞟了一眼苏璃芈的穿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客气说，“你早些回去吧，天凉了。”
苏璃芈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她点点头，一只手撑着想站起来，摇晃着，脚心生疼痛，男人看着就想要过来扶住她。
苏璃芈往旁边退，客气地拒绝：“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才站直身体，比苏璃芈高了一个头，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文质彬彬的：“我叫许潍，刚到南平没几天，不太熟悉。”
苏璃芈不明白他自报家名想干什么，她根本不想管其他事情，更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她不吱声。
“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许潍一点都不会看眼色，他自顾自地说，“我看你脚好像有伤，需要我帮忙吗？”
烦人，聒噪，偏偏苏璃芈不好拒绝，找不到理由。
隐隐之下，苏璃芈还觉得有缘，这种不认路的情况，她也经历了不少，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看这样，我看你行动也不方便，我帮你打车回家好吗？”许潍笑笑，温文儒雅。
苏璃芈望着他灯光下的眼睛，最后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想回家。”
许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客气地回答：“好，听你的。我也要早点找个酒店休息了。”
听到这句话，她眸子短促地亮了一下，伸手摸到包里的银行卡，犹豫了。
“你也要订酒店吗？”他试探性地问她，说完自己好像感觉到不合适，半晌，“你带身份证了吗？我刚好不认识路，你带路，如果你不嫌弃，我能暂时帮你垫一晚的钱。”
苏璃芈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她转念一想，陌生男人的花言巧语不可信，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我……”
“没事的，”他往后退拉开距离，“我没有别的意思。”
“……”
她叹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好，我带路……”
许潍见状，见她行走不方便，又提出想送她打车，苏璃芈有气无力地看着前面，说：“不用，走路几分钟的事。”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是老式的明黄色，每一盏下面都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蚊虫，飞蛾扑火般涌动。
许潍开始还想挨着她扶着苏璃芈，苏璃芈自然是不同意，他只好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苏璃芈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打工人，他是外地一个什么公司集团的儿子，刚好过来是工作需要而已。
于是那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和怜悯被打散了大半，明明自己才是更需要怜悯帮助的人。
到了酒店，这里算不上顶级高端，一个晚上最便宜也要一百多，苏璃芈不是拿不起，实在是手头紧得很。
她报了自己的身份证，许潍上前一步，苏璃芈对前台和他摇头说：“我自己算就行，不用花里胡哨，太麻烦。”
前台小姐兴致冲冲地答应着，许潍脸上的笑难免有点难看，感觉苏璃芈不给他面子：
“开始的时候不是说好了的吗？你这也太不给我情面了吧。”
他半真半假，苏璃芈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也没听进去，随便“嗯”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钻。
这一晚，苏璃芈睡得并不好，也算不上做噩梦，眼睛很困，意识却格外清醒，身体和思维都想争夺行动权，最后反倒落了黑眼圈。
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刚开门，隔壁的许潍凑巧也出门，两人又碰了面。
许潍抬手看看表，笑着打趣：“赶天亮你就起床了？这么早？”
苏璃芈自然是不想和他废话，有什么好聊的，人生地不熟，偏偏这个一直巧合的男人看不懂脸色。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转身就走，收回目光。
许潍在她后面，开口拦住：“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的。”
认识什么？这纯是没事找事吧。
“不了，我不方便。”
许潍脸上有点失落，遗憾地苦笑：“是我冒昧了。”
——
离开酒店，外面阴沉沉的，偶尔太阳露个脸，淹没在云层后边。
苏璃芈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又干又硬，她想再去趟博物馆，把自己的东西带回来。
湿答答的空气让她浑身黏腻难受，她望着前面的方向，有点怕了。
博物馆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鳞片也是噩梦的开始，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没个着落，又往虎口里钻……
不去也不行，拖欠的工资没算清楚，苏璃芈头都大了。
周三的博物馆人并不多，她进了门，直接往员工区走，主任刚好看见她，脸色差，眼睛里隐隐约约有火气。
“苏璃芈！你跑过来干什么？说了你被辞退了。”
苏璃芈换做以前肯定是先憋着，眼下转念一想反正不干了，不轻不重地回答他：“主任你忘了吗？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她瞥见旁边其他员工听到这话，投过来吃瓜和诧异的眼神，苏璃芈继续说：“我还有点东西在办公室，顺便算工资，完了我就走。”
主任冷哼一声，自个找台阶下：“那就好，工资我一会儿打你卡上。”
“主任！主任！不好啦，出事啦！”有人在另一头大喊大叫，接着，说话的人快步跑到主任跟前，苏璃芈眯起眼看清了，应该是新员工，自己以前没见过。
对方年纪应该比苏璃芈小一点，看上去才十几岁的样子，慌慌张张的，他弯下腰喘息道：“不好了，文物丢失了！”
“！！！”
主任的脸像锅底，苏璃芈看着他俩，新员工哪见过这么严重的事，急得腿都打颤。
“搞什么？什么丢了？好好说话，少一惊一乍的。”
“簪子……簪子不见了！”
簪子？
什么簪子？
苏璃芈心头一沉，顿感不妙，博物馆除了鲛人王后的遗物那把簪子，就没有其他的了。
难不成这两天又重新发掘新的了？
不会的。
她细思极恐，她想抓起自己办公桌上的档案和水杯就跑。
新员工没注意到她的变化，接着对主任说：“早上刚开展就不见了，都没有人进来过，玻璃柜也是完好无损的。”
“什么？前段时间才来的王后簪吗？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都没出问题，你一来倒好，直接给我捅了个大娄子！还想不想干了？”
完了。
就是他，肯定是那个死鬼干的，他又活过来了。
主任气归气，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他瞪了一眼苏璃芈，赶紧吩咐道：“还木着干嘛？查监控啊！等着它自己飞回来吗？”
苏璃芈后退，抱起档案，杯子也不管了，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牙齿发颤：“主任，你记得发工资……我微信回你……我先走了。”
磕磕巴巴地，主任没听清，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苏璃芈冲出大门，本来就松垮的马尾散了，长发随着风飘动。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个灵魂里的人重合，她莫名觉得，以前也这样逃过。
可是怎么都逃不掉。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璃芈疯了一样地往前跑，毫无目的，旁边上班和上学的正常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这些对苏璃芈来说都不重要了。
有小孩在喊她。
“姐姐，你鞋带掉啦！”
心里的另一个人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想着和她近乎重合相似的脸，她神色悲悯，一身红袍，似作嫁衣。
她对她说。
“苏璃芈、虞芈、芈啊，不要回头，往前跑，别让他抓到。”
可一会儿，那张脸又扭曲，变成了空桑沅沄的模样：“我送给你的簪子，不比你的皇帝好吗？”
假的，全是假的。
两种声音在她耳边盘旋，隔了长远的距离，不真切，拽着她往泥潭深处。
“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皇上，这粉黛不够艳啊，妾身听闻古籍上记载，鲛人的眼泪磨成粉，成色会更好些，妾身想要……”
“祸国妖妃！昏庸好色！他对得起百姓吗？”
“皇后娘娘，皇上又去萧贵妃那边了！他怎么能这样子对您？”
“你夫君该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不一样……”
“……”
好多人的声音在苏璃芈耳边吵着，周围的景物全都褪色，身后有千百只厉鬼在抓她。
苏璃芈能去哪，出租屋不能回，无依无靠，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神啊，怜悯她吧。
她感觉自己眼眶有东西涌出来，热的，苏璃芈放缓脚步，她抬手去摸，一片血泪。
眼前的人行道变成尸山血海，堆满了战士的残躯，她看见空桑沅沄站在硝烟里，旁边的一个人白衣沾了血，狼狈不堪的，在朝她笑。
后来空桑沅沄消失了，战乱的场景也灰飞烟灭，白衣人朝苏璃芈走过来，那是陌生的自己。
她递过来一把金簪，苏璃芈想起自己的梦和博物馆的遗物，尖叫堵在喉咙，虞芈握住她的手，气势和她截然不同，平静中带着狠戾：“前世债，今生怨。”
恨君不愿回，空等悲欢离。
苏璃芈沙哑着问：“什么……？”
虞芈和她一样高，二人额头相抵，苏璃芈看着她消散，一股暖流融入胸膛，金簪子“咣当”落地。
前世的债，今生她来还。
空桑沅沄说她是虞芈，他说他等了她千万年。
她欠他的。
……
苏璃芈肺里面堵了块石头，哽咽得喘不过气，她弯腰去捡地上的发簪，整个头跟着眩晕，视野模糊不清。
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捡的是刚拿回来的文档资料，白花花的纸片吹散了五六张，自己站在酒店门口，不知所措。
根本没有什么战乱沙场，也没有所谓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应该是疯了一般从博物馆跑回酒店的，头发披散着，像索命的疯子。
“唉，又见面了，我就说我们有缘吧。”许潍刚好从另一边走出来，他提了一袋水果，朝她打招呼。
苏璃芈回过神，她眼皮突突直跳，心里的烦躁更加浓郁，这个男人怎么和那个死鬼鱼一模一样，没分寸，招人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许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