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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各怀心事 日历挂在客 ...

  •   从学校回来的那个晚上,风寄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从十一点盯到十二点,从十二点盯到一点。对面房间的灯也亮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余光里。
      他也没睡。
      风寄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二点二十,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把那个0816文件夹里的素材又过了一遍。素材已经攒了很多:雪夜送饭的视频,探班的照片,三秒背影,盛典的片段。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像排一条路,路的尽头是八月十六。
      排到最后,他停下来,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发呆。
      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提前去把盒子挖出来?就挖自己的那个,把信换掉,换成一封普普通通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信。这样八月十六那天,就不会有任何风险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甚至点开了购票软件,查了明天回江州的高铁。两个小时,早上去,晚上回,神不知鬼不觉。
      手指悬在"购票"按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关了软件。
      不行。说好的,一起挖,一起看,谁也不许藏。他要是偷偷去换了信,那就是藏了。
      风寄简,他骂自己,你怂什么。
      十八岁都敢写,二十八岁反而不敢认了?
      他把电脑合上,重新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月光洇开的一小片亮。他看着那片亮,想起十八岁写信的最后一个晚上。那晚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天正好亮了,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胶水涂了两次才粘牢。
      他当时想,十年,多安全啊。十年以后,什么都说得出口了。
      现在他知道了,十年不是安全期。
      十年是把那份心事放大了十倍,连本带利,一起还。
      白天在老槐树底下,那句没问完的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挖出来以后,里面的东西,咱们是各看各的,还是……
      还是一起看。
      他没敢问完。因为问完了,贺槿茂就要回答。而贺槿茂一回答,有些事就藏不住了。
      他的盒子里是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了,一个字都没忘。
      十八岁的风寄简在信的最后写道:
      "贺槿茂,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一辈子跟你一起吃饭的那种喜欢。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十年以后,要是你看到了这封信,要是你那时候还没结婚,还没喜欢上别人,你就看看我。我一直在你旁边,你一转头就能看见。"
      当时写这段话的时候,他一边写一边哭,写完又觉得痛快,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一定已经不在意了,或者已经得偿所愿了。
      结果呢。
      十年后的风寄简躺在床上,心脏怦怦直跳,比十八岁那年还怂。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这封信不是写给空气的。贺槿茂会读到它。八月十六,老槐树下,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到。
      然后呢?
      然后贺槿茂会说什么?
      风寄简把枕头蒙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想象过那个场面。想得好的版本:贺槿茂看完信,抬头看他,说,我也是。想得不好的版本:贺槿茂看完信,沉默很久,说,寄简,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兄弟。
      这两个字他想都不敢想。
      他把这半年想过了一遍。从合租到现在,贺槿茂做过的每一件事:便利贴上的回复,雪夜里的汤,相亲局上那句"以后告诉您",备忘录里的"再等等",还有向日葵卡片上那五个字。
      这些事,一桩一桩,都像是有别的意思。
      可他不敢信。
      因为贺槿茂从来没说过那三个字。那个人给两位母亲送花,给科室签名担保,给全世界一个交代,唯独没对他说过一句明明白白的"我喜欢你"。
      万一那些好,都只是"兄弟"的好呢?
      万一那封五仁盒子里的信,写的是"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呢?
      风寄简越想越乱,越想越怕。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十八岁那年为什么要在信里写那句话。要是没写,八月十六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同学聚会式怀旧,挖出来,笑一笑,拍拍照,一切如常。
      可写了就是写了。信在土里,土在树下,树在那儿,日子在那儿。
      跑不掉了。
      隔壁房间,贺槿茂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
      他面前摊着那本旧笔记本,末页贴着老槐树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了笔记本的前半部分。
      前半部分,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写的东西。不是日记,他没那么细腻。是备忘。某年某月某日,风寄简做了糖醋排骨,咸了,他全吃完了。某年某月某日,风寄简发第一条视频,播放量两百,他看了一遍。某年某月某日,风寄简病了,他请了半天假。
      一条一条,全是风寄简。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某年某月某日,回学校看了老槐树。他问我挖出来以后怎么办。我说到时候再说。其实我想说的是:挖出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盯着台灯的光晕发呆。
      他的盒子里,也是一封信。
      信的内容,他也记得清清楚楚。十八岁的贺槿茂不擅长写作文,那封信写得像病程记录,干巴巴的,一条一条:
      "第一,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具体哪一天我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了。
      第二,我没打算告诉你。你这个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软,我告诉你,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会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第三,十年以后,你要是还没喜欢上别人,你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三条。就三条。写完他封进信封,放进五仁月饼盒,埋进了土里。
      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起这封信,无数次后悔。太干了。应该把话说得好听一点的。可是他就是那样的人,十八岁是,现在还是。
      现在,八月十六越来越近,那封信就要被挖出来了。
      贺槿茂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不怕风寄简看到信。他怕的是,风寄简看到信之后,那个表情。
      万一是为难呢?
      万一那个人看完信,眼睛红红的,说,槿茂,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那他该怎么办。
      贺槿茂把台灯关了,在黑暗里坐着,坐了很久。
      他也想过提前去一趟。
      不为换信。他的信没什么好换的,三条,干巴巴,但句句是真的。他想去看看,盒子还在不在。勘测队都取样了,万一土松了,万一雨水灌了,万一……
      他连车钥匙都拿起来了,站在玄关,又放下。
      一个人去挖,算什么。说好的,一起。
      他把钥匙挂回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十年里,他等过很多东西,等过毕业,等过入职,等过晋升,等过那个人吃饱穿暖的每一顿饭。他从来不怕等。
      可是这二十七天,一天比一天难熬。
      因为这一次,等的不是一个结果。
      等的是一场审判。审判官是风寄简,证据是那封信,判决只有两种:在一起,或者,还是兄弟。
      贺槿茂回到书桌前,把笔记本又翻开,在新的一页写:如果判决是后者,我接受。但是饭还是我做,汤还是我喝,夜班还是他给我留灯。兄弟就兄弟。兄弟一辈子,也行。
      写完这行字,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这一页撕了下来,撕碎,扔进了纸篓。
      不行。他骗不了自己。
      兄弟一辈子,不行。
      撕碎的纸片躺在纸篓里,像一场下错了季节的雪。贺槿茂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把那些纸片一片一片捡了出来,摊平,拼好。
      拼不回去了。中间缺了一块,缺的那块正好是"兄弟"两个字的位置。
      他看着那个缺口,忽然觉得荒唐,荒唐里又透出一种宿命般的准确:这两个字,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们中间。
      他把碎片重新撕了一遍,撕得更碎,扔回纸篓,像是把某种退路亲手烧掉了。
      从今往后,没有退路。只有八月十六,只有老槐树,只有那句埋了十年的话。
      凌晨一点,风寄简爬起来,走到客厅倒水。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他站在饮水机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套房子大得有点空。明明只有七十多平,明明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可这一夜,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失眠,谁都不知道对方也醒着。
      他想起小时候。小时候两家的阳台只隔一臂宽,他睡不着就敲玻璃,贺槿茂听见了就开窗,两个人隔着一臂宽的距离说悄悄话,说到大人来骂。
      长大了,房间大了,墙厚了,反而不会敲了。
      凌晨一点零五分,贺槿茂也打开了房门。
      两个人在客厅里撞上了。
      "你没睡?"异口同声。
      "失眠,"又异口同声。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对方,都有点狼狈。风寄简头发乱得像鸡窝,贺槿茂眼镜没戴,眯着眼睛。
      "渴了?"贺槿茂问。
      "嗯。"
      贺槿茂接过他的杯子,去厨房烧水。风寄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说:"贺槿茂,我问你个事。"
      "说。"
      "你的盒子里,"风寄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轻,"装的到底是什么?"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贺槿茂关了火,往杯子里倒水,热气腾起来,糊了他的脸。
      "你呢?"他反问。
      "我先问的。"
      "一起说?"
      风寄简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起说?现在?凌晨一点,厨房,一杯热水,把藏了十年的秘密一起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说。是太想说了,想到喉咙发紧,想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白天在树底下,他连"各看各的还是一起看"都问不出口,现在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贺槿茂把水杯递给他,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算了,"贺槿茂说,"等八月十六。"
      风寄简捧着热水,如释重负,又莫名失落。
      "你怕了?"他嘴硬。
      "怕了,"贺槿茂承认得很干脆。
      风寄简愣住。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承认。在他印象里,贺槿茂天不怕地不怕,手术台上出再大的血都面不改色。
      "你怕什么?"
      贺槿茂看着他,夜很深,厨房很小,那个人捧着热水杯,眼睛在蒸汽后面亮晶晶的。
      "怕挖出来以后,"贺槿茂说,"我们俩就不是我们俩了。"
      风寄简捧着杯子的手一抖。
      这句话,跟他怕的,一模一样。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门对门,"风寄简说,"三岁就是了。门对门的意思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你家还在我家对面。跑不了。"
      贺槿茂看着他,很久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嗯,"他说,"跑不了。"
      "再说了,"风寄简捧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声音小下去,"盒子里装的不管是什么,都是十八岁的我们写的。十八岁的小孩,能写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无非就是……"
      无非就是我喜欢你。
      他把这四个字咽了回去,换成:"无非就是些傻话。"
      "嗯,"贺槿茂说,"傻话。"
      说完这个字,厨房里又静了。挂钟滴答,水声嘀嗒。
      风寄简捧着那杯热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傻话。他说的是傻话,可那个人接得太顺了,顺到让他怀疑,那个人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封信,信里也藏着差不多的傻话。
      他不敢问。
      他怕自己猜对了,更怕自己猜错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水喝完,各自回房。
      门关上前,风寄简忽然探出头:"贺槿茂。"
      "嗯。"
      "八月十六那天,"他说,"挖出来,我们一起看。你的我看,我的你也看。谁也不许藏。"
      贺槿茂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好,"他说,"谁也不许藏。"
      门关上了。
      风寄简躺回床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谁也不许藏。他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虚得厉害。他的信里全是喜欢,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藏都藏不住。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风寄简这个人,别的不行,说话算话。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给班级群设置了免打扰,然后打开那个0816的文件夹。最终篇的视频草稿静静地躺在那儿,发布日期:8月16日。
      他在备注栏里又加了一行字:
      "说好的,谁也不许藏。风寄简,你不许怂。"
      对面房间,贺槿茂重新打开了台灯,翻开备忘录。
      "再等等,就等到八月十六。"
      "这次,不等了。"
      他在底下加了第三行:
      "挖出来,一起扛。"
      写完,他合上备忘录,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放着一样东西,从江州带回来的,他这两天一直没收起来。
      是那张老槐树的照片。白天在树底下,他攥在口袋里攥了一路,终究没拿出来。
      他把照片拿起来,借着台灯的光,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十八岁的风寄简咧着嘴笑,十八岁的贺槿茂看着风寄简。
      班长后来把照片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贺槿茂,你俩这照片,你看寄简那眼神,绝了。"
      当时他没接话。现在他看着照片,想,是啊,绝了。
      十年了,那眼神一点没变。
      他把照片夹回笔记本末页,合上,关灯。
      两扇窗,同时亮到了凌晨三点。
      其实那天夜里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凌晨两点半,风寄简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他想出去再倒杯水,顺便——他对自己说——顺便看看对面睡了没有。对面的门缝底下还透着光。他光着脚走过去,在那扇门前站了十秒钟,手抬起来,离门板只有两厘米。
      敲下去,就说:贺槿茂,别等八月十六了,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的手在门板前抖了两下,收回来了。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攒了十年,不差这十几天。要输也要输在擂台上,不能输在凌晨两点半的房门口。
      他不知道的是,门的那一边,贺槿茂就坐在门后的地板上,手里捏着那张老槐树的照片,听着门外那两秒几乎不存在的停顿,心脏悬在嗓子眼,落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一门之隔。谁也不欠谁的,又谁都欠着一句。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
      风寄简做早饭的时候,贺槿茂从他身后经过,两个人在厨房门口狭路相逢,各自往旁边让,又让到了同一边,再让,还是同一边。
      最后贺槿茂站住不动了:"你先过。"
      "你先。"
      "一起。"
      两个人侧身挤过那道门,肩膀擦着肩膀。风寄简闻到那个人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早饭桌上,两个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但是粥喝到一半,风寄简忽然说:"贺槿茂。"
      "嗯。"
      "以后晚上失眠,别一个人扛着,"他说,"叫我。"
      贺槿茂抬起头。
      "反正我也睡不着,"风寄简搅着碗里的粥,"两个人一起失眠,总比一个人强。"
      贺槿茂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早饭吃得比平时慢。两个人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说今天的天气,说楼下新开的便利店,说排班表上下周谁做饭。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说那个真正装在心里的东西。
      可是奇怪的是,话越多,心里越定。好像只要两个人还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同一锅粥,那件事就急不得,也坏不了。
      上午,工作室。
      风寄简对着一锅卤味发呆,卤水烧干了都不知道,还是阿玫闻着糊味冲进厨房:"风老师!锅!"
      他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火。锅底糊了一片,卤蛋全毁了。
      常姐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第几回了?"
      "……第一回。"
      "这周第三回,"常姐说,"风老师,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没有?"常姐走进来,看着那口糊锅,"你风寄简做菜,十年没糊过锅。上礼拜糊了半锅粥,前天糊了一锅糖醋汁,今天糊了一锅卤蛋。你说没有?"
      风寄简低着头刷锅,不说话。
      "是因为那位吧,"常姐叹了口气,"你俩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糊三锅?"
      风寄简把锅刷得哗哗响,半晌,闷闷地说:"常姐,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就是,有个东西你特别想要,眼看就要到手了,你反而怕了。"
      常姐想了想:"有。我离婚前分财产,律师说能分到房子,我反而一夜没睡。"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常姐说,"都是怕到手的东西跟想的不一样。"她顿了顿,"后来呢,房子到手了,跟想的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但是我跟你说,风寄简,后悔的从来都不是去要,是没敢要。"
      风寄简刷锅的手停了。
      中午,他重新起了一锅卤水。这回他守着灶台,一步没离。卤蛋出锅的时候,他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咸淡刚好。
      下午的拍摄是第九十三道菜,芋头蒸排骨。切芋头的时候,小周在旁边递手套:"风老师,戴手套,芋头痒手。"
      "我做了十年饭了……"
      "戴上,"小周把手套往他手里塞,学着他平时的口气,"不然我告诉贺医生。"
      风寄简的手顿了一下:"你告诉他干什么。"
      "他上回交代的呀,"小周理直气壮,"他说您切芋头不戴手套,手痒了也不说。让我盯着。"
      风寄简捏着手套,半天没说话。那个人什么时候跟小周交代的?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他切芋头一样。
      他把手套戴上了。那天下午的芋头蒸排骨,一切顺利,一遍过。出锅的时候,芋头的粉糯和排骨的油润混在一起,香气扑了满脸。小周举着手机拍成品图,小声说:"风老师,这菜名起好了吗?"
      "起了,"风寄简说,"第九十三道,芋头蒸排骨。"
      页脚照例有一行小字,写给同一个人的。这次他写的是:
      "今天没糊锅。你放心。"
      他给贺槿茂发了条消息:"卤蛋好了,晚上给你留六个。"
      对面回:"为什么是六个?"
      "吉利。"
      "迷信。"
      "你管我。"
      对面回了一个字:"哦。"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留四个就行,你多吃两个。"
      风寄简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日子照常过,心里的鼓照常敲。
      同一时刻,医院。
      贺槿茂查完房,被秦姐堵在了走廊里。
      "小贺,"秦姐递给他一杯水,"你今天给3床换药,纱布缠了三圈半。"
      "标准是三圈,"贺槿茂说,"我缠了三圈半?"
      "三圈半,"秦姐说,"我跟了你六年,你从来没多缠过半圈。"
      贺槿茂握着水杯,没说话。
      "有心事?"秦姐问。
      "没有。"
      "跟那位有关?"
      贺槿茂的手指紧了一下。
      秦姐笑了:"行了,不用答。我就说一句,小贺,天大的心事,别带上手术台。下了台,该解决解决,该说开说开。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
      "嗯,"贺槿茂说,"谢谢秦姐。"
      "谢什么,"秦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科里新来了一批实习生,下周报到,你带一组。"
      "好。"
      "还有,"秦姐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小贺,天台的门钥匙在护士站。心里实在堵得慌的时候,上去吹吹风,比憋着强。"
      贺槿茂点点头。他后来真的去过一次,夜里,天台上风很大,他在那儿站了十分钟,给备忘录添了一条语音,只有五秒钟。
      那条语音他谁都没给听过。里面只有风声,和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风寄简,我数着日子呢。"
      贺槿茂站在走廊里,喝完那杯水,把一次性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下周,实习生报到。
      他当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不知道,这批实习生里,有一个人,会把这潭本来就暗涌的水,彻底搅浑。
      周五晚上,两家的视频通话照常开始。
      许慧兰眼尖,一眼就看出来:"寄简,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阿姨,我……"
      "黑眼圈都出来了,"苏晚晴也凑过来,"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没吵架怎么俩人都蔫蔫的?"风远航在旁边说,"槿茂,你说。"
      贺槿茂在屏幕那头顿了顿,说:"最近手术多,累的。他也是,拍摄多。"
      四位老人将信将疑。视频挂了之后,苏晚晴盯着黑掉的屏幕,跟许慧兰发消息:"你看出来没有?"
      许慧兰回:"看出来了。两个孩子,心里有事。"
      "什么事?"
      "不知道,"许慧兰打字打得很慢,"但是我猜,跟八月十六有关。"
      苏晚晴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回:"等着吧。他俩的事,让他俩自己趟过去。"
      "嗯,"许慧兰回,"反正咱们俩,红包都准备好。"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笑完又叹气。
      这两个孩子啊。
      窗户纸糊了一层又一层,厚得都快不透光了。可光是藏不住的,早晚有一天,会从那层纸里透出来,把所有人都照亮。
      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谁都没再提盒子里的事,但谁都不再躲那个日子。冰箱上的排班表照常更新,便利贴照常写,玄关的灯照常留。只是风寄简的便利贴上,最近总多画一个小太阳;贺槿茂的备忘录里,那条"一起扛"后面,多了好几个深夜的时间戳。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着同一锅粥,数着同一个日子。
      还有二十七天。
      日历挂在客厅墙上,八月的页面摊开着,红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句两个人都听见了、谁都没有说出口的诺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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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