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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通宵陪你 肩膀上那颗 ...

  •   造谣的第二天,是拉锯的一天。
      上午,常姐那边传来消息,星火传媒的皮下账号开始删帖了,删得很快,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律师那边说,删帖反而坐实了心虚,取证已经固定,跑不了。
      可网上的风向没那么快转弯。黑子们换了打法,不再揪着二十万报价,开始抠字眼:"就算探店不收钱,他广告总收吧?装什么清高。""那个医生担保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两个人有什么利益关系。"
      最恶心的一条评论,把"手的主人"和那条实名微博放在一起,阴阳怪气:"深夜递筷子,白天写担保,啧啧,这是什么关系啊。"
      这条评论被截图转了几千次。
      风寄简看到的时候,正在工作室开会。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风哥?"阿玫小心地叫他。
      "没事,"他放下手机,"继续。"
      可他心里那根弦,被这条评论拨响了。骂他可以,骂贺槿茂不行。那个人在手术台上救人,不该被拖进这种脏水里。
      那天下午,他照常录了一期视频,糖醋小排,该笑笑,该尝尝,一条过。大刘在镜头后面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风哥的笑没问题,可他知道,那层笑是贴上去的。弹幕倒是比平时更热闹,老粉们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刷"今天的小排看着就香",谁都没提热搜,一个字都没提。
      收机器的时候,大刘状似无意地说:"风哥,这期小排,糖色比上次深了点。"
      "是吗,"风寄简尝了一口,"没事,一样好吃。"
      "我是说,"大刘看着他,"你心里的火,进锅了。"
      风寄简没接话。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连锅都瞒不住。
      收工的时候,常姐发来消息:鉴定结果明天下午出,律师函同步发出,平台那边已经有回音了。
      风寄简回了个"好",回家,做饭,等门。
      贺槿茂值夜班,晚饭是他一个人吃的。糖醋小排他一个人吃了两块,剩下的装了盒,放进冰箱,贴了张便利贴:"夜宵。——你的厨子。"
      便利贴上的太阳,画得有气无力。
      造谣的第二天晚上,风寄简失眠了。
      鉴定结果要第二天下午才出,律师函在路上,店家的声援视频还在发酵,一切都有了眉目,可到了晚上,那些眉目就全都模糊了。黑暗里只剩下评论区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
      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十二点,他起来喝了杯水。一点,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评论区,看了十分钟,关掉,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评论区里其实已经有反转的苗头了。那条实名微博被转了几万次,店家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可他就是忍不住去翻那些难听的。人就是这样,一百句好话里夹着一句坏话,眼睛偏偏盯着那一句。
      他看到一条:"取关了。从他还是个小博主就关注,真情实感地喜欢过,现在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这条评论有一千多个赞。
      风寄简盯着那一千多个赞,忽然特别想笑。真情实感。他的真情实感做了两百多期,人家的真情实感,就值九张假图。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怀疑今晚又别想睡了。
      两点,他放弃挣扎,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又翻出一包花生米,去了阳台。
      拿啤酒的时候,他看见了那盒糖醋小排,便利贴上的太阳蔫头耷脑。他盯着看了两秒,把盒子往里推了推,没动它。那是给夜班的人留的。
      关上冰箱门,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排班表。夜班那一栏,贺槿茂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预计凌晨三点下台,别等。"字是下午出门前补的。风寄简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抹平了。
      阳台是朝东的,这个点看不见月亮,只有深深浅浅的夜色。他把两罐啤酒放在小桌上,想了想,又回去拿了一包纸巾——他自己也说不清拿纸巾干什么,好像预感到这个晚上会有点费眼泪。
      初夏的夜里有点风。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苦的。他其实不爱喝啤酒,嫌苦,可这种时候,好像就得喝点苦的才应景。
      楼下的小区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看着那些灯,想起白天掉的八万粉丝,想起美食节主办方那句"妥善处理",想起自己教两百多期做菜视频时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被人翻出来重新审判。
      远处的高架上还有零星的车,这个点还在路上跑的,多半都是赶夜路的人。他想,这城市里有多少个像自己一样睡不着的人呢。又有多少人,能等到一个半夜换班回家陪自己坐着的人。
      "叮"的一声,很轻,是玄关的智能锁。
      风寄简愣了一下。今天贺槿茂值夜班,按理说天亮才回来。
      门开了,贺槿茂拎着包走进来,白大褂搭在臂弯里,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的人,和藤椅旁边小桌上的啤酒。
      "怎么回来了?"风寄简问。
      "手术取消了,换班,"贺槿茂换了鞋,走过来,"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全部的实话是:晚上十点,小陆在值班室刷手机,刷到那条阴阳怪气"深夜递筷子,白天写担保"的评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贺槿茂看了一眼。贺槿茂看完,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起身去找了同组的副主任医师,把后半夜的班换了出去。
      小陆追在后面问:"贺老师,您这是……"
      "回家,"贺槿茂说,"他一个人在家。"
      "就……就为这个?"
      贺槿茂看了他一眼:"小陆,你谈过恋爱吗?"
      "没、没有……"
      "那说了你也不懂,"他拎起包,"科里你盯着,有事打电话。"
      小陆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进电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头把那条评论点了举报,又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原来铁树开花是这个样子的。
      贺槿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罐喝了一口的啤酒,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一双筷子。
      他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来,拉开桌上另一罐啤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
      "陪你,"贺槿茂说,"夜班取消了,明天上午调休。"
      风寄简看着他。这人白班连夜班连轴转了两天,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他坐下来的姿势,稳稳当当的,像在自己家里的阳台上坐了半辈子。
      "医生不是不让喝酒?"
      "副主任医师偶尔可以,"贺槿茂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难喝。"
      "难喝你还喝。"
      "你买的,"贺槿茂说,"我得尝尝你失眠的时候喝的是什么味道。"
      风寄简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有点酸。他赶紧仰头喝了一大口,把那点酸压下去。
      两个人就着一盘酱牛肉和一包花生米,在阳台上坐着,谁都没急着说话。夜风一阵一阵的,楼下不知谁家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
      "贺槿茂。"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风寄简晃着手里的啤酒罐,"做了七年,九张假图,八万粉丝就走了。他们前一天还在评论区叫我风哥,说被我的视频治愈,后一天就骂我是骗子。"
      "那你觉得他们骂的是谁?"
      "骂我啊。"
      "不对,"贺槿茂说,"他们骂的是那九张图里的人。那个人不是你。等真相出来,他们骂的那个'风哥'就不存在了,他们会回来找你的。"
      "那要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贺槿茂看着他,"你的菜还是那个味道。吃过的店,拍过的人,熬过的汤,一样都不会少。"
      风寄简捏着啤酒罐,半天没说话。
      "我还是难受,"他老实承认,"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可我就是难受。七年了,我把那些店当自己的店,把那些粉丝当自己家的人……"
      "我知道。"
      "你不懂,"风寄简苦笑,"你面对的是病人,病人不会昨天还谢谢你,今天就骂你。"
      贺槿茂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去年有个病人,术前拉着我的手叫救命恩人,术后恢复不好,堵在科室门口骂我庸医,骂了半个月。后来复查,恢复得很好,他又来了,给我送了一面锦旗。"
      风寄简愣住:"……然后呢?"
      "锦旗我收下了,"贺槿茂说,"骂我庸医那半个月,我也没记住。风寄简,人心就是这样,会偏,会错,会回来。你把日子过下去,它就回来了。"
      夜风吹过阳台,吹得花架上的绿萝叶子沙沙地响。风寄简看着身边的人,忽然问:"贺槿茂,你不困吗?"
      "困。"
      "那你回去睡啊。"
      "你睡我就睡。"
      "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坐着。"
      就这么定了。两罐啤酒喝完,贺槿茂又进屋拿了两罐,顺便拿了个薄毯子,扔在风寄简腿上。后半夜有点凉,两个人裹着各自的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一半,风寄简忽然问:"贺槿茂,你说句实话,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那条微博,"风寄简看着手里的罐子,"实名,认证,职业信誉担保。万一这事儿翻不过来,你的晋升、你的名声……你为了我,赌得太大了。"
      贺槿茂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完,才开口:"我跟你算笔账。"
      "嗯?"
      "你在医院送了多少年饭,"他说,"我算过。住院医那几年,你送的汤和饭,一共三百多次。我低血糖那次,你塞满的那个柜子,吃到现在还有存货。我的白大褂口袋里,你的便利贴,攒了十几年。"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的命,是你一口一口喂出来的,"贺槿茂说得很平静,"现在网上有人要砸你的灶台。风寄简,你的灶台,比我的名声值钱。"
      风寄简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夜风从楼下吹上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账不是这么算的,"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那些饭……又不是投资。"
      "我也不是还债,"贺槿茂说,"我是护短。"
      护短。这两个字砸下来,风寄简彻底没话了。他把脸转向夜色的深处,偷偷用毯子角按了按眼角。
      "再说了,"贺槿茂又剥了颗花生,"我那条微博,写的全是事实。我这个人,一辈子只做有把握的事。"
      "做手术也是?"
      "做手术也是,"贺槿茂说,"所以你放心,这件事,跟我的手术一样,会赢的。"
      风寄简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鼻音。他仰头把罐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把空罐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那我问你个假设,"他又开了一罐,"要是这个号真没了呢?粉丝掉光,合作全黄,从头再来。你怎么办?"
      "跟我有什么关系?"贺槿茂说。
      "你——"风寄简噎了一下,"你好歹安慰一下我。"
      "我说的是实话,"贺槿茂剥着花生,"号没了,你还是在的。你的手艺在你手上,不在账号上。大不了,你就当我一个人的厨子。"
      "你一个人的厨子,谁发工资?"
      "我发。"
      "你发多少?"
      贺槿茂认真地想了想:"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为什么不是一半?"
      "三分之一给你,三分之一家里的开销,"贺槿茂说,"三分之一,攒着。"
      "攒着干什么?"
      "娶你。"
      两个字说得跟"买房"一样自然。风寄简一口啤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怎么的。
      "你、你喝多了?"
      "两口啤酒,"贺槿茂说,"我没那么差的酒量。"
      "那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胡说,"贺槿茂看着楼下的夜色,声音很稳,"是预案。万一哪天你的号真没了,你就问我,我有预案。"
      风寄简抱着啤酒罐,半天没吭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响得他怀疑身边这人听得见。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贺槿茂,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危险了。"
      "有吗?"
      "有,"风寄简说,"以前你十年不说一句这样的话。现在一个月说好几回。你是不是……在为什么事做铺垫?"
      贺槿茂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把手里那颗剥好的花生米,放进了风寄简的毯子上。
      "吃花生。"他说。
      "贺槿茂。"
      "嗯?"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叫你。叫一声,答应一声,这事儿就特别踏实。"
      "叫吧。"
      "贺槿茂。"
      "嗯。"
      "贺槿茂。"
      "在。"
      风寄简不喊了。他裹着毯子,看着天边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那些评论区的话,好像没那么重了。
      聊高中食堂那张东南角的桌子,聊第一次视频破百万那天他在沙发上打滚,聊大学时银杏草坪上的两杯豆浆,聊老槐树底下埋着的那个铁盒子。
      聊着聊着,风寄简想起一件事:"贺槿茂,你记不记得,你实习那年,轮转急诊科,连着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给我打电话,一句话没说,就听着我在电话那头背菜谱。"
      "记得,"贺槿茂说,"你背的是腌笃鲜。"
      "你居然记得背的是哪道菜?"
      "你背错了两处,"贺槿茂说,"咸肉和鲜肉的比例,还有笋要后放。我当时没纠正你,怕你挂电话。"
      风寄简笑得直不起腰:"合着我背错了你还听了一个多小时?"
      "嗯,"贺槿茂说,"背错了也爱听。"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夜风把这句话吹得四下里都是,收不回去了。风寄简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去:"……那会儿你瘦得,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你说,"风寄简喝到最后有点上头,话多起来,"十八岁那年,咱们在信里写了什么来着?"
      "你写的什么?"
      "我不记得了,"风寄简嘿嘿地笑,"骗你的,我记得。你呢?你写的什么?"
      贺槿茂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过了很久,说:"八月十六你就知道了。"
      "又是八月十六,"风寄简嘟囔,"什么都是八月十六。贺槿茂,我问你,那个盒子里,能解开现在的所有问题吗?"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个盒子里装的东西,"贺槿茂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是这二十八年的答案。"
      风寄简被这句话砸得晕乎乎的,也可能是啤酒上了头。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凌晨三点半,话题聊到了小时候。
      风寄简说起三岁时第一次见他,对门搬家,他扒着门框看,看见一个小男孩抱着一摞书,书比他人还高。"那时候我就想,"风寄简笑着说,"这小孩装什么呢,那么点的个子抱那么多书。"
      "我没装。"
      "你从小就在装,"风寄简说,"装不爱说话,装不吃甜的,装不在乎。贺槿茂,你装了二十八年,累不累?"
      贺槿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你三岁那年,说的第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你家好香啊',"风寄简接得飞快,"你说过。我还说过别的吗?"
      "说过,"贺槿茂看着远处的天,"你说,我以后天天来你家吃饭,行不行。"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行。"
      风寄简转头看他。天边已经有了一线极淡的青色,把那个人的侧脸勾出一道清冷的边。
      "贺槿茂,"他轻声说,"你这句话,兑现了二十八年。"
      "嗯,"贺槿茂说,"还有以后。"
      凌晨四点多,天边泛起一线灰白。风寄简的头一点一点地歪下去,最后歪在贺槿茂的肩膀上,呼吸渐渐绵长。
      贺槿茂僵住了。
      就在睡着之前,风寄简迷迷糊糊地问过一个半梦半醒的问题。
      "贺槿茂……你那个放不下的人……"
      "嗯?"
      "……算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八月十六再问……"
      尾音散在夜风里。几秒钟后,呼吸变得绵长。
      贺槿茂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那个没问完的问题。
      "是你。"
      "从来都是你。"
      肩膀上那颗脑袋不轻,压着有点麻。可他没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看着楼下花园里早起遛弯的老人,听着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人,两天没睡好了,总算睡着了。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风寄简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手术室里做最精细的操作。
      "睡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有我在,天塌不了。"
      第一班公交车的声音从街角传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贺槿茂就这么坐着,坐到了天亮。
      肩膀上的人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安稳。
      六点半,风寄简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灰色的家居服,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枕着什么,整个人瞬间弹起来:"我靠,我睡着了?"
      "嗯。"
      "你……"风寄简看着贺槿茂,这人的半边肩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看就是僵了一夜,"你就这么坐了一宿?"
      "你睡得香。"
      "我睡得香你就不能动一下?!"
      "动了你就醒了,"贺槿茂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咔的一声轻响,"医生对病人,不打扰休息。"
      "我又不是病人!"
      "你昨晚是,"贺槿茂说,"失眠的患者。"
      风寄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这个人揉着发麻的肩膀,眼睛里全是血丝,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
      "去洗把脸,"他别过头,"我去做早饭。"
      "嗯。"
      "想吃什么?"
      "都行。"
      "再说都行试试。"
      "那……"贺槿茂想了想,"粥。白粥,配你昨天那个小排。"
      风寄简钻进厨房,开火,淘米。水开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贺槿茂的手机响了一下,然后是这人的脚步声去了阳台,压低声音接电话。
      "嗯……嗯……鉴定出来了?……好,我知道了。"
      风寄简的手停在锅沿上。
      贺槿茂从阳台回来,站在厨房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
      "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说,"截图全系伪造。律师函已送达,平台公告中午发,造谣账号公开道歉。"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响。
      风寄简握着锅铲,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两下。
      "哭什么,"贺槿茂走过来,从背后看着那锅粥,"都说了,天塌不了。"
      "我没哭,"风寄简说,"粥扑了。"
      贺槿茂没拆穿他。他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然后就站在他旁边,没走。厨房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粥熬好的时候,风寄简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了。他盛了两碗粥,把冰箱里那盒糖醋小排热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天亮后的早饭。
      吃完,贺槿茂去补觉,风寄简收拾碗筷。收拾到一半,他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常姐的电话、大刘的消息、阿玫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他擦了擦手,点开微博。
      风向,开始转了。
      那条造谣的微博删了,取而代之的是置顶道歉,营销号的认证黄V变成了灰的。星火传媒发了一份声明,撇得干干净净,可评论区的明眼人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早干什么去了?风寄简的账号下面,掉走的粉丝正一波一波地回来,最新的一条评论写着:"风哥,对不起。面还教我们吗?"
      风寄简看着那条评论,回了一个字:"教。"
      常姐的电话紧跟着进来,声音里是两天来第一次的松快:"小风,鉴定报告、律师函、平台公告,三样齐了。星火那边,律师说证据链完整,他们跑不掉。还有——"她顿了顿,笑了,"两个暂停的合作方,刚才都来电话了,说'随时可以继续推进'。姐替你回了,说我们再考虑考虑。"
      "回得好。"风寄简说。
      "那个美食节呢?"
      "一样,"风寄简看着窗外的太阳,"姐,让他们也等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先问真假再问影响,什么时候再谈。"
      那天上午,贺槿茂补了三个小时觉。中午醒来,手机里躺着一条小陆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骨科办公室的小白板上,不知是谁写了一行字——"贺老师担保的人,我们全科室担保。"
      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秦姐的、老韩的、小林的、张叔的,还有十几个他带过的、没带的年轻医生,连药房和收费处的都跑来签了。最角落是小陆的字,签完还在旁边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秦姐签完,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还空着一块。"
      中间空着一块,谁都没往那儿写。
      "留给正主的。"秦姐说,"等风老师来了,让他自己签。"
      贺槿茂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起床,洗漱,把阳台上两只空啤酒罐收进垃圾袋,系好,拿下楼。
      回来的时候,风寄简正在厨房里试新菜。第一百零三道,芋头烧鸭,又开了一锅。
      "这回闻着对。"贺槿茂在门口说。
      "还没好,"风寄简头也没回,"不过快了。这道菜啊,我跟你说,就快了。"
      "为什么快好了?"
      "火候到了,"风寄简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来,"芋头烧鸭这东西,急不得。火大了外面糊里面生,火小了不入味。就得这么咕嘟着,咕嘟到芋头自己化成沙,把鸭子裹住。"他顿了顿,"跟过日子一个道理。"
      贺槿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掂锅、尝汤、皱眉、再尝。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个人身上,锅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升。
      贺槿茂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不,他想错了。这样的日子,太好了。
      他想,等八月十六那天,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通宵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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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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