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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寄简被造谣 人心是秤。 ...
事情是在周一上午爆发的。
风寄简被阿玫的电话吵醒的时候,才七点四十。电话那头,阿玫的声音都是劈的:"风哥,出事了,你快看微博。"
热搜第九位,词条是:#风哥探店收费二十万#。
爆料的是个百万粉的营销号,一篇长文,配了九张图。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某美食博主"风哥",表面探访老店、不收推广费,实际上单条探店视频报价二十万,不给钱就"曝光卫生问题"。配图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头像打了码,对话里"风哥"的口吻蛮横,张口闭口"不给钱就等着关门吧"。
还有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两万块,备注写着"探店定金"。
风寄简坐在床上,把那篇长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荒谬。
那篇文章的笔调太老辣了。标题起得诛心,正文先扬后抑,先把他七年的成绩夸一遍,再话锋一转,"可惜,人设终究是人设"。这种写法最毒,骂你之前先捧你,显得客观,显得惋惜,显得爆料人痛心疾首。
连他"三不接"的原则都被反过来写——"不接低价推广,是因为要价太高,小店出不起"。白的写成黑的,只需要调换一个动机。
风寄简看完第二遍,手是凉的。
那些聊天记录,头像打码,昵称伪造,可说话的语气模仿得有七分像。转账截图做得更真,时间、金额、尾号,像模像样。外行看热闹,这九张图足够定罪了。
评论区已经沦陷。
"人设崩了,亏我还学他做菜。"
"早就觉得假,什么人能不收钱做公益探店?"
"取关了。亏我哭过他的视频。"
当然也有人替他说话,老粉在底下摆事实讲道理,可被压在最底下,顶不上来。
常姐的电话紧跟着进来:"小风,姐这边已经在查了。那几张截图是假的,PS的痕迹能鉴定,姐找了专业人士。你现在什么都别发,姐来处理。"
"是哪家?"风寄简问。
"十有八九是'星火传媒',"常姐的声音冷下来,"上个月他们找过你,想签你的商务约,被你拒了。姐让人打听打听。"
风寄简想起来了。上个月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星火的人约他喝咖啡,开的价不低,条件是要把《一城烟火》改成带货栏目,探店按坑位费报价。他当时就把话回了:这个节目不接商单,以前不接,以后也不接。对方笑得意味深长,说风哥,这个圈子里,不接单的人,挡的是别人的财路。
他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挂了电话,风寄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光大亮,楼下花园的银杏叶子在晨风里翻着面,一切如常,只有他的世界被人在一夜之间凿了个窟窿。
九点,他到了工作室。推开门,大刘和阿玫都到了,实习生小妹眼睛红红的,正挨个回复老粉的私信。白板上,阿玫已经列出了应对流程:取证、鉴定、律师函、平台投诉,一条一条。
"风哥,"小妹看见他,声音都带了哭腔,"评论区太难看了。"
"别看了,"风寄简把外套挂起来,"越回越乱。现在谁的话都不顶用,只有证据顶用。"
他嘴上稳,手却在抖。大刘给他倒了杯热水,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七年,两百多期,一期一期熬出来的东西,被人九张图砸在地上踩。说不委屈是假的。可风寄简知道,委屈是最没用的情绪,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证据链做实。
十点,律师到了,视频接入。十一点半,取证方案定下来。十二点多,常姐那边传来消息,星火传媒那边死不认账,说营销号是"独立运营"。
"独立运营个鬼,"常姐在电话里冷笑,"小风,你放心,姐干这行十二年,他们屁股底下有几根毛,姐都清楚。这事儿没完。"
七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这个号做了七年。两百多期做菜视频,几十期探店,每一期探店他都自费,有时候还要倒贴路费。柴馄饨那期,老太太的炉子该修了,他走之前悄悄在面碗底下压了两千块钱。
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没必要说。可现在,九张假图就把这一切抹掉了。
上午十点,掉粉三万。十一点,五万。工作室的群里,阿玫每半小时报一次数,报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低。两个谈好的合作方发来消息,说"暂缓推进",话很客气,意思很明白。还有一个美食节的主办方,本来邀请他做下个月的开幕嘉宾,委婉地问"最近的舆情是否会妥善处理"。
风寄简看着那句"妥善处理",苦笑了一下。出了事,不问真假,先问影响。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矩,他懂,只是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凉。
大刘气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告他们!必须告!"
"告肯定告,"常姐说,"但走程序要时间。现在的问题是,舆论不等人。"
风寄简出奇地平静。他让阿玫把这几个月所有探店的行程记录、消费凭证、店铺老板的联系方式都整理出来,让大刘把原始素材备份好。
"我们不吵,"他说,"我们摆证据。"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摆证据这种事,永远是辟谣的腿,追不上造谣的嘴。今天之内,这个窟窿只会越撕越大。
中午,他没胃口吃饭。一个人在工作室的灶台前站了很久,最后给自己煮了碗阳春面,吃了半碗,放下了。
放下碗的时候,他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什么都没配。这是他的习惯,每天吃了什么,发一张,仅一人可见。那个人值班的时候顾不上看,等闲下来会一张张补。
今天这张,半碗面,汤都没喝完。
发完他就后悔了。朋友圈删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索性不管了。他重新扎进证据整理里,把六十三家店的行程单一张一张对日期,对到手酸。
期间常姐进来过一次,看他那样,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风,挺住。姐在这行十二年,见过泼脏水的,没见过泼得这么下作的。这帮人就是算准了你爱惜羽毛,不敢对骂。"
"我不骂,"风寄简头也不抬,"我做饭。"
常姐愣了一下,笑了:"行。你有这个心态,姐就放心了。"
下午两点多,苏晚晴的电话打进来。老太太显然也看到了热搜,开口却不是问真假:"小风,中午吃饭没有?"
"……吃了。"
"吃了就好,"苏晚晴说,"网上的事妈不懂,妈就问你一句,那些店,你收钱没有?"
"没有。一分钱没有。"
"那不就结了,"苏晚晴的声音稳稳的,"没做过的事,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你爸让我转告你,他说,灶王爷看着呢,做饭的人,手干净,心就干净。"
风寄简捏着手机,半天,"嗯"了一声。
"还有,"苏晚晴顿了顿,"小贺那边……你别瞒着他。这种事,两口子……不是,你们俩,得一起扛。"
风寄简苦笑:"妈,他比我们谁都先知道了。"
中午十二点,贺槿茂是在手术室外的休息区知道这件事的。
上午两台手术,下台已经十二点半。小陆给他送饭,一边递筷子一边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贺老师,风哥出事了,您看微博了吗?"
贺槿茂没有微博。他接过小陆的手机,把那篇造谣的长文从头到尾看完,又翻了十分钟评论区。翻完,他把手机还回去,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怎么注册?"
"啊?"
"微博,"贺槿茂说,"怎么注册,怎么认证,怎么发东西。教我。"
小陆愣了三秒,立刻上手。注册,填资料,实名认证要上传执业信息,贺槿茂一样一样拍照上传。小陆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贺老师,您要实名?这会不会……"
"实名才有人信。"
认证要等审核。贺槿茂趁着等审核的工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沓病历纸,翻过来,在背面打草稿。
小陆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那草稿写得跟病程记录似的,一二三四五,条理分明,措辞精准,连"经核实""可供查验""愿承担法律责任"这种字眼都有。写了两稿,第一稿被他划掉了,理由是"第二段有情绪化的表述,删掉,只留事实"。
"贺老师,"小陆小声说,"第二段写的什么?"
"写的我有多生气,"贺槿茂把划掉的那页折起来,收进口袋,"生气没用,事实有用。"
下午两点四十分,认证通过。
下午三点,事情出现了第一个裂缝。
一个认证为"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的账号,注册时间是二十分钟前,零粉丝,零关注,发出了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微博。
微博全文如下:
"关于今日网传美食博主'风哥'(本名风寄简)探店收费一事,作为与当事人相识二十八年的朋友,经核实,说明如下:
一、风寄简从业七年,《一城烟火》栏目探访店铺共计六十三家,本人均有记录。其中收费推广:零。六十三家,零收费。
二、本人曾多次与其同往拍摄地,亲眼见其结账付款,餐费、路费均自理。相关票据,当事人处均有留存,可供查验。
三、其商务合作有'三不接'原则:保健品不接,其不认可的餐厅不接,需要说违心话的不接。该原则写入其与MCN机构的合同补充条款,有法律效力。
四、网传聊天记录与转账截图,经初步比对,与当事人真实账号信息不符。已委托专业机构鉴定。
五、本人以职业信誉担保以上陈述。如有不实,愿承担法律责任。
贺槿茂。"
这条微博起初没人看见。一个零粉小号,扔进信息的海洋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发完微博,贺槿茂回到诊室,接着看下午的病人。第二个病人是个老熟人,腰椎术后的老爷子,复查。老爷子一边让他看片子一边刷手机,忽然说:"贺医生,你也上微博啦?"
贺槿茂手一顿:"您怎么知道?"
"我孙女说的,"老爷子把手机转过来,"她说网上有个医生实名替人说话,写得跟判决书似的,一条一条的。她让我猜是谁,我一看这名字,这不是你吗!"
贺槿茂:"……"
"贺医生,"老爷子收起手机,认真地说,"我老头子不懂网上那些事。但是我看人看了七十年。你保的那个人,错不了。"
贺槿茂给老爷子开了复查单,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小陆举着手机站在诊室门口,激动得脸通红:
"贺老师,爆了。"
是骨科的人先发现的。小陆刷到的时候,正在午休,他盯着那个认证信息看了三遍,冲进办公室:"贺老师!您注册微博了?!"
"嗯。"
"您发了……"小陆的声音开始抖,"您实名发了?"
"嗯。"
"贺老师,这,这对您影响不好吧?医院有规定,医务人员在网上……"
"我说的是事实,"贺槿茂低头写病历,"我负法律责任。"
小陆看着那条微博,措辞严谨得像一份病历。主诉、现病史、既往史、诊断依据,一条一条,逻辑分明,最后签字画押,连落款都规规矩矩。
他转手就转发了。秦姐转了,老韩转了,小林转了。半个小时后,祁主任把小陆叫到办公室,问清楚前因后果,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把科室账号给我。"然后科室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条微博,配文只有一句:"我科贺槿茂医生,人品与医术,经得起查验。"
小陆转发完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他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贺槿茂,那人跟平时一模一样,看病历,开医嘱,接急诊电话,好像刚才实名赌上前程的人不是他。
医院的同事圈开始发酵。然后是医学院的校友群,然后是金陵的医疗圈。一个副主任医师,实名,拿职业信誉担保,这在造谣满天飞的互联网里,是很少见的事。
有人把那条微博逐句截图分析:"你们品品这个措辞,'经核实''可供查验''愿承担法律责任',这哥们儿是把微博当病历写啊,每个字都要负法律责任的那种。"
"重点是第五条,'以职业信誉担保'。医生的职业信誉是什么概念?那是人家的命根子。"
"能让这种人赌上前程作保的,那个博主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等等等等,"终于有人把两件事连了起来,"风哥家里的手……手术刀的手……你们还记得吗?!"
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后面跟了几千条回复,全在刷同一句话:"手的主人,下场了。"
贺槿茂的实名微博,转发量两个小时破了十万。他的账号没头像,简介空白,像一块没挂牌匾的招牌,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显得那五条说明有千斤重。
下午五点,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科室微博。晚上六点,柴馄饨店的老太太让孙女帮忙注册了个账号,发了第一条视频。老太太对着镜头,身后是那口烧了三十二年的柴火炉:
"那个小伙子来拍我们,一分钱没要。他帮我们劈柴,帮老头子搬面袋子。走的那天,碗底下压了两千块钱,我们追出去,他打车跑了。这么好的孩子,你们说他收钱?你们的良心呢?"
老太太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这几句,说得眼圈都红了。
傍晚,声援开始接力。
柴馄饨店的老太太发了视频之后,《一城烟火》拍过的店家一家接一家地站了出来。修表铺的老匠人、卖了三十年糖粥藕的阿婆、巷子深处的面摊老板,不会拍视频的就举着手机让儿女帮忙,说的话都朴实得很:"小风来,吃碗面还非要给钱""他帮我们把老菜单拍进视频里,现在外地的孩子都找来了"。
城南那家面摊的老板最实在,把当天的收款记录拍了出来:"看清楚喽,风老板吃面,八块五,扫码付的。他要真收二十万,还在乎我这八块五?"
这些视频粗糙、晃、方言重,可一条一条往外冒,像巷子深处次第亮起来的灯。
有网友把这些视频剪在一起,标题叫:《他拍过的人,都站出来拍他了》。
那条合集下面的第一条评论是:"我记住的不是这些店老板说了什么,是我发现,他们说起他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能让这么多人惦记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晚上七点,风寄简才看到贺槿茂那条微博。
是大刘喊他看的。他当时正在会议室跟律师通电话,讨论取证的事。大刘把手机递过来,他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条微博,他从头读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第一遍,读第二遍。读到第三遍,他的手开始抖。
"一、二、三、四、五。"他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这个人,连发微博都跟写病历似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律师费先别谈了,"他抹了把脸,拿起手机,"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对面的人大概刚下门诊,背景音里还有医院广播的声音。
"看到了?"贺槿茂问。
"贺槿茂,"风寄简的声音是哑的,"你傻不傻?你实名?你拿你的职业信誉担保?万一这事儿翻不过来呢?你的前途呢?"
"翻得过来,"对面说,"你没做过的事,就一定翻得过来。"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贺槿茂的声音透过听筒,稳得像手术台上的手,"风寄简,你做菜二十三年,一碗面一碗面做出来的名声,不能让几张假图毁了。"
"我又不在乎……"
"你在乎,"贺槿茂打断他,"你中午只吃半碗面。"
风寄简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中午发的图,面碗里的汤,剩了大半碗,"对面说,"你从来不剩饭。"
风寄简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创意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这个人,连他剩了半碗面都看得出来。
"哭什么,"贺槿茂在电话那头说,"我还在。"
"我没哭。"
"嗯,"贺槿茂说,"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是最难做的菜,"对面把这句话原样奉还,顿了顿,说,"那就阳春面吧。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
挂了电话,风寄简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会议室里,大刘和阿玫装作很忙的样子,谁都没看他。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眼睛还是红的,话已经利索了:"好了。证据继续整理,明天鉴定结果出来,咱们就反击。都听见没有,他说翻得过来。"
"他说你就信?"大刘故意问。
"他做手术都没失过手,"风寄简说,"我信他。"
晚上八点半,风寄简先到家。
他站在灶台前,擀面,切面,烧水,卧蛋。手在动,脑子里的东西却停不下来。白天那些恶毒的评论、崩掉的合作、往下掉的粉丝数,像一锅浑水,搅得他心神不宁。
可擀面杖一下一下擀过去,那锅浑水竟然慢慢沉了底。
他想,怕什么呢。灶台还在,手艺还在,那些他拍过的老店还在,该在的人,都还在。
九点二十,门响了。贺槿茂进门,换鞋,洗手,在餐桌前坐下。两碗阳春面端上来,汤清面白,卧着溏心蛋,碧绿的葱花。
"今天门诊看了多少个?"
"四十六个。"
"累不累?"
"不累。"贺槿茂挑起一筷子面,"看到那条微博了?"
"看到了。"风寄简在他对面坐下,"贺槿茂,我问你个事。"
"嗯。"
"你微博里写,六十三家店,你都有记录。你记这个干什么?"
贺槿茂吃面的动作没停:"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第一期探店开始,"贺槿茂说,"你去的每家店,我都记了。店名,日期,你那天回来高不高兴。"
风寄简举着筷子,半天没动。
七年,六十三家店。他自己都记不全的行程,这个人一笔一笔,记了七年。
"为什么?"他问。
"万一有一天用得上,"贺槿茂说,"比如今天。"
风寄简低下头,把一大口面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汤碗里。他赶紧低头吸溜了一口汤,掩饰过去。
贺槿茂看见了,没戳穿,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了他。
"蛋黄我不爱吃。"他说。
风寄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蛋。这话这人说了十几年,从小就这么说,说蛋黄噎,说不爱吃。可风寄简记得清楚,小时候在贺家吃饭,许阿姨做的茶叶蛋,这人明明吃得干干净净。哪儿是不爱吃,是知道他爱吃溏心,从小到大,每次卧蛋,蛋黄都被这个人找各种借口让给了他。
"胡说八道,"风寄简哑着嗓子说,"你小时候茶叶蛋吃得好好的。"
"那是小时候,"贺槿茂面不改色,"长大就不爱吃了。"
"贺槿茂。"
"吃面。"
风寄简把那颗蛋咬开,溏心流出来,橙黄的一汪。他把蛋黄吃了,蛋清爽快地夹回对方碗里。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低头吃面,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换仪式。
窗外的夜色很深,家里的灯很暖。网上还在吵,还在骂,还在掉粉,可这张桌子上,两碗阳春面冒着热气,蛋黄换了个碗,汤还是热的。
风寄简想,就这样吧。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碗面吃完。
那晚十一点,风寄简先回了房间。贺槿茂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刚注册的、头像空白的微博账号。
他的第一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过了五万条。最新的一条热评是:"贺医生,你给风哥做担保,我们信你。但是贺医生,你能不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贺槿茂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回复的时机还没到,八月十六,老槐树,那才是这句话该落地的地方。
他关掉微博,打开备忘录,在"再等等"下面添了一行:
"今天替他打了一场仗。笨拙,但不会输。他做的菜喂了七年的人心,人心是秤。"
写完,他走到对面房间门口,门缝底下还透着光。那个人还没睡,大概还在翻评论。
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有些仗,得让那个人自己熬过去一程,他只要在终点等着就行。
门缝里的光,到凌晨两点才熄。
贺槿茂房间里的灯,也亮到了凌晨两点。
门缝那头,风寄简其实没有翻评论。他在翻私信。
骂他的私信他一律划过,翻到最底下,翻那些老粉的。有个关注了六年的姑娘,发来一长段话,说她是在最灰暗的一年里刷到他的视频的,跟着他学会了做第一碗面,现在已经能给住院的妈妈送饭了。"风哥,我不知道网上那些是真是假,"她写,"但我知道,教我给妈妈做饭的人,不会坏。"
还有那个跑夜班的货车司机,发来一张服务区的照片,一碗泡面,上面卧着个蛋:"风哥,卧蛋焖一分钟,学会了。你教的东西都实实在在在我碗里,我不信那些图。"
风寄简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眼睛发酸。他没回复,只给每条都点了个赞。
人心是秤。那个人说得对。七年了,他一碗一碗地喂,一碗一碗地教,这些分量,九张假图压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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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寄简被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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