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凝捡到温天仁—温刃裁青梅》暗紫银流

9、第 9 章 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走远，温天仁收回视线，扫过村口那群低着头的凡人，胸口那点郁气忽然散了些。阴兽要来了，村子要守，粮食要分，这些俗事落在修士头上，就成了权。

　　他喜欢这种被人看着，被人怕着的感觉，哪怕这地方脏乱破旧。

　　晨雾慢慢散开，泥路上的湿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祠堂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梅凝站在伙房门口，手里捧着半只缺口粗碗，听见有人放轻嗓子提起村长两个字。村里人传话，老村长今早没是没有露面，抱还子三位修真者已经把村里的事接了过去。

　　梅凝心里发凉，听村里人说，这村子刚被鬼雾吞进来时，全靠老村长带人守夜，如今竟换了天。她不敢再多听，只把破碗往怀里收了收，转身进了伙房，灶膛里还剩一点暗火。

　　锅边蹲着个中年妇人，正拿木勺搅着锅底，粥味里透着腥气。梅凝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那股腥味冲鼻，她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妇人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才从灶后摸出灰色陶勺。

　　“温少主吩咐过，这锅粥给你留一碗。”梅凝怔住，听到温天仁的名字让她刚升起的一点欢喜立刻变了味。

　　可她的肚子偏偏又叫了一声，她只能接过碗，低头小口喝了起来，第一口粥滑进喉咙，腥得她眼睛发酸。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咸味也淡，肚子却终于鼓胀起来。

　　她蹲在灶边，越喝越快，脸颊鼓起来，连腮边都沾了一点灰黑的粥渍。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梅凝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口粥，差点把自己呛住。

　　温天仁站在门槛外，衣襟上溅了几点黑血，晨光落在他脸上，显出几分冷意。

　　他回来了。梅凝慌忙想咽下嘴里的粥，结果呛了一下，咳得眼眶泛红。

　　她以为温天仁 又会骂她像个废物，可对方只是看着她鼓鼓的脸，居然没有开口斥责。

　　他甚至笑了一下，倒不像平日那种拿腔拿调的假样子。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梅凝赶紧低头，嗯了一声，双手把碗捧得更紧，生怕这碗粥忽然被收走。

　　温天仁走进伙房，把木枪靠在墙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梅凝偷偷看他，发现他眉眼间虽有倦色，精神却比昨晚好了不少。

　　这人心情不错。梅凝看得出，却猜不出原因，只能把最后一口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温天仁在灶边坐下，抬眼看她，语气少见地松散。

　　“那老村长没露面，往后也不再是村长，村里的事归三位修真者管。”

　　梅凝早上听到的那些嘀咕，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温天仁没有看她，只盯着灶膛里那点暗火，继续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三个老头想拿住人心，就得靠粮食和墙，凡人只会跟着能让他们活命的人走。”

　　梅凝听明白了，这村子换了主人，她碗里这口粥，也是新规矩给的一点甜头。

　　她低头看着碗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活在这地方，实在没有退路。

　　温天仁忽然问她。“吃饱了？”

　　梅凝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小声回了一句。“多谢前辈。”

　　温天仁没接这个谢字，只看着灶火，声音低沉。

　　“这村子太小，困不住人，本少主也没兴趣留在这里给三个老头出力。”

　　梅凝心口一紧，怕他又提起渡气的事，可温天仁只是抬了抬下巴。

　　“明天，我们去隔壁村子。”

　　梅凝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的粥味一下子变得很远，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隔壁……村子？”温天仁点头，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你不是要找人吗？”
　　温天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语气轻慢。“别想太多，本少主只是不想留在这儿。”

　　梅凝只知道明天也许能离开这里，也许能离哥哥更近。她很小地说：“我也会说到做到。”

　　温天仁满意地弯了弯眼，那副假温和的俊美皮相又挂回了脸上。“这才乖，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出发！”

　　梅凝应了一声，灶房外传来村民走动的动静，杂乱，小心，又带着讨活的急切。

　　有人在喊搬木桩，有人在问粮还能分几顿，村子换了主人，日子却还得熬。

　　梅凝把碗放回灶台，手心全是汗，她摸了摸终于不疼的胃，心里一阵发酸。那点粥落进肚里，让她多了点胆子，也让她更怕这点胆子会害死自己。

　　温天仁走出伙房，站在院外，看着村道上躬身行礼的凡人，胸口一阵快意。那些弯下的背，那些躲闪的目光，都在告诉他，如今这村子已经换了规矩。权力再小，也足够喂人，尤其喂他这种被困绝境的修士。

　　村里人不敢抬头看他，却会在背后偷偷打量他，这份畏惧和偷看，让他想起从前被人捧着的日子。他并不怕吃苦，怕的是停在这里，被三个老头一点点摸透，再被当成棋子使唤。

　　梅凝这块筹码，也得带在身边，放远了，他反而不放心。这女人胆子小，却有股犟劲，真把她逼急了，未必不会做出连他都想不到的蠢事。

　　天还没亮，梅凝就被叫醒了，温天仁站在门外，身上披着半旧的灰布袍，他手里拎着一只粗麻袋，袋口绑得很紧。“东西都拿好，路上别出声。”

　　梅凝点头，把包袱抱到胸口。村口已经站了五个人，都背着货，脸上带着困气，有人怀里抱着木叉，有人腰间别着柴刀。他们要去隔壁村换粮，也想探一条活路，雾还没散，冷气贴着地皮往裤腿里钻。

　　梅凝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发疼，温天仁扫了众人一眼：“走。”

　　没人敢多话，脚步都放得很轻，泥路湿滑，鞋底踩上去咕叽咕叽响。梅凝跟在温天仁后头，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她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雾里冒出阴兽。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梦里全是哥哥喊她快跑。醒来时脸上是湿的，她也不敢哭出声。

　　走了一截，前头带路的村人忽然停住，草丛里有东西在动，动静很碎。

　　梅凝心里一紧，差点把包袱掉在地上，温天仁抬手：“别慌。”他侧耳听了听，又看了看地上的爪印：“是只小的，趁它没注意，快走。”

　　温天仁走在最前，他头一回觉得，这筑基女修这么难拿捏。

　　前头的村人小声提醒：“快到了。”

　　梅凝抬头，看见远处有一圈黑墙。墙没那么高，却比先前那村子结实，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还有几根焦黑骨头。

　　门口守着两个汉子，手里都拿着短矛，他们看见来人，先盯着货看。带路的村人赔着笑，把一包盐干递过去，守门的人捏了捏，脸色才好些。

　　守门汉子没再多问，挥手让他们进去。村里比外头热闹些，却也更脏，地上全是黑泥，墙边堆着兽皮和碎骨。

　　村长被请出来时，正咳嗽个不停。他个子干瘦，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灰，温天仁拱了拱手：“我们想打听个人。”

　　村长眯起眼：“谁？”

　　“梅轩，年轻男子，外来修士。”

　　村长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梅凝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您再想想，他个子不高，开朗很爱笑。”

　　村长看她一眼，又看温天仁，还是摇头。
　　梅凝心里一空，半晌回不过神。温天仁看了她一眼，问村长：“那有没有外来人的东西？”

　　村长咳嗽两声：“仓库里倒有些捡回来的破烂，要是你们想找，就去看看。”

　　仓库在村西，靠近一口枯井，门一开，霉味扑了一脸。

　　里面黑，只有高处小窗漏进一点光，地上铺着稻草，草上堆着武器和一些物件。

　　村长提着灯，慢慢往里走：“都是雾散后捡的，人多半没了。”

　　梅凝听着这话，脚底发软，她告诉自己，哥哥也许没死，也许只是丢了东西。

　　她喉咙发酸，嗓子也抖了：“有没有一只储物袋？”

　　村长回头：“袋子？”

　　梅凝点头：“ 袋上绣了个梅字。”

　　村长让村民翻角落的木箱，箱盖一掀，灰尘飞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一只旧储物袋被拎了出来。袋身脏得发黑，边角却有一块浅色绣着梅字。

　　梅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送给哥哥的储物袋。她扑过去，把袋子抢进怀里。修士是不会让储物袋离身的，梅凝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她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往地上滑，村长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温天仁脸色沉下来，一把扶住她的肩提起来：“梅凝！”

　　梅凝听不见，只把储物袋贴在脸上。

　　温天仁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加了力：“你给我起来。”

　　梅凝泣不成声：“我哥……没了……”

　　温天仁看着她，眼里透出烦躁。

　　村长在旁边小声劝：“姑娘，节哀。”

　　村长斜眼打量温天仁。这年轻人皮肉白净，站没站相，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村长活了六十多岁，眼毒，断定这后生在外头是个练家子，手里绝对见过血。

　　“你不劝劝你娘子？”村长干咳两声，手里提着的灯笼晃了晃。

　　“劝什么。”温天仁松开手，任由梅凝跌坐回稻草堆里。他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女人水多，哭干了也就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