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这人……怎 ...
-
这人……怎么能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二位长老脸上的神情变了。
抱还子眼中的审视化为赞许，抚了抚山羊胡：“难得，难得。温小友年纪轻轻，却是个有担当的。好，很好！”
金道友那张严肃的方块脸也缓和下来：“既如此，你们就安心住下。村里正缺人手，只要肯出力，断不会亏待了你们夫妻。”
韩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天仁表演。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天仁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视修士的命如蝼蚁的魔头，会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放弃离开绝地的机会？
夜深了。
韩立盘坐在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天的事，处处透着诡异。
温天仁的选择，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紫灵。
她闪身进来，顺手关上门，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她压低了嗓音：“韩前辈，你不觉得温天仁很奇怪吗？”
“他当然奇怪。”韩立睁开眼，眸光清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紫灵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曾听闻过一些关于逆星盟六道极圣的传闻……据说他修炼的《六极真魔功》，源自上古魔界。”
“这门功法威力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紫灵的嗓音更低了，有着几分不确定。
“传言说，修炼此功法到高深境界后，会被魔功中潜藏的‘圣祖’意志侵蚀神智，最终……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魔头。”
韩立心中一动，想起了来到乱星海后屡见的“夺舍”压舍之事。他倏地抬起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你是说，六道极圣培养温天仁，或许并非出于师徒之情？”
紫灵点了点头，脸色煞白：“我也是猜测……乱星海夺舍之事，屡见不鲜。温天仁是罕见的六极灵脉，与真魔功完美契合。如果六道极圣的寿元将近，或者他自己也快被圣祖意志反噬……找一具完美的肉身来夺舍重生，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都串起来了。
温天仁的骄狂，他对力量的偏执，以及他此刻的反常……
韩立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温天仁不是不想走，他是……不敢走！
外面有六道极圣这个催命的阎王等着他，一旦他出去，恐怕就是被夺舍的下场。
而这片无法使用法力的阴冥之地，对别人是绝境，对他而言，却是天底下最安全的避难所！只要他躲在这里，六道极圣神通再大，也找不到他。
至于他白天那番“为爱留下”的表演，不过是演给那两个老家伙看的。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留下来，然后……
韩立冷冷一笑。
夺权。他想取代那两个老家伙，成为这个村子，乃至这片绝地新的王。
一个想尽办法逃出牢笼，一个却想在牢笼里称王称霸。
韩立站起身来，“紫灵姑娘自便，我出去走走。”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沉沉压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村落上。
韩立推门出来本想去探查村子，村中夜里有守夜的火光，隔得远了，只余星星点点的暗红，像是伏在黑暗里的兽眼。
刚转过两条泥路，他脚步一顿。前头巷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快步走。四下张望的模样，鬼鬼祟祟，偏偏又笨拙得藏不住。
那位……梅凝姑娘。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出去做什么？韩立目光微沉。温天仁白天才收了伤，正需要人照料，她夜里独自出门，要么是想逃……可她逃得了吗？
韩立没有惊动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七玄门十年杀人技里，罗烟步的功夫本就是根底。
梅凝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石屋前。她攥着拳，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给自己鼓了半天气，才轻轻叩响门板。
开门的是个面容蜡黄的妇人，粗布衣裳浆洗得发白。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妇人摇头，脸色不善。梅凝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忽然从发间拔下了什么，双手捧着递过去。
隔得远，韩立却看清了。那是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嵌着一颗红宝石，在火把余光里像凝了一滴血，美得扎眼。是女修用来养颜驻容的法器，可在这种连灵气都渗不进来的鬼地方，法器与废铁无异。
妇人捏着簪子对着火光看了又看，脸上的线条这才松了，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粗陶罐。
梅凝捧着陶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朝妇人鞠躬，转身要走。
一回头，整个人僵住了。巷子阴影里，一张面孔正静静看着她。
“啊！”梅凝惊叫出声，怀里的陶罐差点脱手。她连想都没想，提起裙角就往反方向跑，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前面也是黑漆漆的巷子，根本无路可逃。她背贴着土墙，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我只和温天仁有仇。”韩立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姑娘若是不插手，方才我早把他打死了。何况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凝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
“姑娘为什么想不开，要和他一道？”
这句话扎破了梅凝强撑了几天的那层壳。她眼圈一红，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在昏暗里闪着微光。
“这位厉前辈……”她声音发颤，“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一个小小筑基女修，在这里连法力都使不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满村子的人，我谁也不认得，谁也不敢信……”她抹了一把眼泪，越说越低，“他答应帮我找哥哥。我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敢多求别的，出去以后，做他的侍妾也行……实在不行，做个洗脚婢……也可以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自己先难堪地别过了脸。
“厉前辈……”梅凝嘴唇微颤，抱着陶罐的十指用力。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遍，到底没敢吐出来。
她太想把“通玉凤髓之体”的底牌和盘托出了。这男人杀伐果决，手段气度远超温天仁，若能得他庇护，在这吃人的鬼地方活下去的指望自然大得多。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回肚里。那位紫灵仙子倾国倾城的容颜横在脑海中，人家生得绝色，又与厉前辈交情匪浅，自己这般姿色贸然凑上去，拿什么去争？
更让她胆怯的是，温天仁是个烂透了的魔头，那是摆在明面上的恶；可这位厉前辈呢？修仙界里，杀人夺宝、翻脸无情的伪君子她见得还少吗？谁敢保证他悲悯的表象下，不会藏着比温天仁更深的算计？
梅凝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的挣扎，彻底断了念想。
世人最厌弃朝秦暮楚之辈。她已经把身家性命押给了温天仁，如今再想改弦易辙，只怕会惹人反感，连眼前这份难得的善意都会被败得干干净净。她心知肚明，自己早没了重新做选的机会。
韩立沉默地看着她。
一个押上身家性命去赌的小女子，赌桌上连像样的筹码都没有，押的是自己这条命。这修仙界里，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见得太多，反而说不出什么轻蔑的话来。
“温天仁白天那番话，是演给村中长老看的。”韩立淡淡道，“你最好劝他老实待着，他若敢碍我出去的路，下一次，我不会再停手。”
梅凝浑身一颤，连忙点头，点得像捣蒜：“我一定尽力劝他。厉前辈放心，只要肯放过我和相公……”
如此识相，又如此可怜。韩立看着她哭花的脸和那双冻得通红的光脚，心里那点冷硬，忽然松动了一丝。
“你哥哥会有下落的。”他的语气不知不觉缓了下来，“你既然能活着找到这里，他多半也能。”
梅凝怔怔抬起头。
“我也有一个小妹。”韩立望着巷子尽头那点昏暗的火光，目光有一瞬间飘得很远，“和她分开很多年了，如今……怕是早已……”
“所以，我能明白姑娘的心情。”
梅凝怔怔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腮边。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白日里剑抵温天仁咽喉、杀气凛然的厉前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阴冥之地特有的湿冷。韩立抬了抬下巴：“回去吧。夜里别再乱走，喂了阴兽，谁也救不了你。”
梅凝抱着怀里的陶罐，深深拜谢。
她转身小跑着去了。跑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灰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温天仁想留下称王，梅凝想找到兄长，紫灵句句话里藏着钩子，两个老者各怀心思……这潭水越来越浑了。韩立的脚步声融进夜色里，轻得没有痕迹。
石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豆昏黄的油火在墙角明明灭灭。
温天仁半躺在床上，胸口的伤处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来回地剐。白天在二位长老面前装了半日的情深义重，那口硬撑出来的气早就泄了，此刻每喘一下，肋骨都像要断裂开来。一副凡胎肉身，青淤自己在皮肉底下慢慢发酵，肿痛得连翻个身都要咬牙。
这种无能为力比伤口本身更让人发狂。
“畜生……贱人……”他对着房梁低声咒骂，咬着后槽牙，一个一个名字地数。数到第几遍的时候，门轴响了。
梅凝抱着个粗陶罐进来，发梢上还沾着夜露。
温天仁眼睛一斜，火气立时有了去处。“死哪去了？本少主伤成这样，连口水都没人倒，你是打算等我烂在这张床上？”
梅凝反手掩上门，没接这句刺话。她把陶罐举起来，罐口对准门口漏进来的那点天光，脸上竟带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前辈，我弄到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