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两人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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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开始以对方为圆心缓缓移动。脚下泥地被踩出印痕，他们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也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整个村落西南角，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迫人的杀气，在宣告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
“温道友，得罪了。”话音落下，人已欺身。长剑斜削向温天仁持棍的手腕，快得只留残影。
温天仁大喝一声，短棍横架，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在两人中间。温天仁虎口发麻，半条手臂震得抬不起来。
再一交手，高下就出来了。
韩立在七玄门练过十年杀人技。罗烟步踏出去，身子一晃就绕到了侧后。剑对着肘膝，招招奔着要害去，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温天仁的功夫是锦上添花的路数，逆星盟少主出手，从来靠的是八门金光镜和漫天法宝。近身手段始终没有韩立的身法精妙。
三个回合，短棍被磕飞。
第五个回合，韩立一记扫踢踹在温天仁小腹上。
砰。
温天仁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砸在土墙上，墙皮裂出蛛网纹。他顺着墙根滑下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灰布衣襟上。
韩立提着剑走过去，温天仁撑着墙想站起来。胳膊一软，又滑了回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慌。
刀锋抬起，杀结丹期第一人，就在今天。
“不要杀我相公！”一声尖叫撞进这场死局。
梅凝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从屋里冲出来，扑到温天仁身前，张开双臂把人挡了个严实。她抖得厉害，嗓子都劈了。
“求求你，不要杀我相公！”
韩立的刀停在半空。
温天仁伏在墙根，抹了把嘴角的血，怔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小的背影，眼里翻起一点错愕，又飞快压了下去。
紫灵站在屋门口，掩着嘴，脸色变幻不定。
梅凝还在发抖，却把脖子梗着，一步一步又往前挪了半步。
“我男人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打要杀……要杀就先杀我。”
温天仁咳了一声，咳出满口血沫，身子往墙上一靠，气若游丝：“娘子……莫怕……咳、咳咳……是我无能，连累你了……”
“你们……”梅凝眼泪汪汪地回头，冲着历飞雨语无伦次，“ 他救了我的命，我心中已经将他认作了丈夫！你若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反正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韩立盯着梅凝看了两息，又看向墙根的温天仁。
“他不是你相公吧。”一句柔柔的话插了进来。
紫灵走过来，站在梅凝身侧，眼里满是悲悯：“姑娘，你是被他骗了。他是魔道逆星盟的少主温天仁，杀人不眨眼，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梅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昨夜那人还开玩笑地说要屠村呢，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体会到温天仁的底色。可她把自己的体质告诉他了，把身家性命押上去了，这条船，她下不去了。
“我知道他是魔道。”梅凝抬起头，眼泪挂在腮边，“可这鬼地方，谁又是好人呢？他答应过带我找哥哥。他若死了，谁带我找？”
梅凝回头看温天仁，却见温天仁疼得眼睛都要闭上了。她立刻用力把温天仁摇醒了。
“相公，你不要死！”梅凝大哭起来，哭声凄厉：“你说过要去陪我找到哥哥的，你答应的！”
韩立盯着温天仁，一字一顿：“温天仁，你要躲在一个小女子身后？”
温天仁伏在墙根，咳了两声。可他眼里，慌乱已退了个干净。他靠在墙上，居然笑了一下。
“厉兄好狠的手段。”温天仁撑着墙根，一点一点把腰杆挺直了。血从嘴角挂下来，滴在灰布衣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他抬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不过你也听见了，要动我，就先杀了她。”
他说这话时，居然还扯出了一个笑。血污糊在唇边，那笑就衬得格外渗人。他甚至偏过头，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挡在身前的瘦小背影。
“你动手吧。”
梅凝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挡在温天仁身前，光着的脚踩在带霜的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心一路往上爬。可她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下后悔两个字。她是个押错了注的赌徒，把后半生的指望，押在了这么一个东西身上。
梅凝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剑尖在她视野里泛着灰白的天光。
梅凝缓缓抬起头。泪水在她腮边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她没有再去擦。看着剑尖，看着剑尖后头平凡的脸，忽然觉得万分疲惫。躲不掉了，她闭上眼，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了颤，坠下来，摔在泥地上碎了。
身后，温天仁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短棍上的机括。
“都住手！”
土路那头跑来七八个人。举火把的，扛木叉的，为首的正是昨天带路的黝黑少年。少年跑到近前，先看了看砸裂的土墙，又看了看地上那口血，咧开的嘴角收了回去。
“村里有规矩。”少年把木叉往地上一杵，“在住处动手，惊了夜里守夜的伤号，是要罚去山脚喂阴兽的。还有，你们几个新来的，有人要见你们。
应该是昨天那白面中年人提过一嘴，这个村子真正管事的，至今没露过面的人。
韩立收回剑，跟在少年身后，紫灵看了梅凝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温天仁扯了扯嘴角。“傻愣着做什么，扶我起来。”
梅凝一怔，随即弯腰，把温天仁的胳膊架上自己的肩。温天仁重量压下来，梅凝膝盖一软，踉跄半步才站稳。
她怔怔看着韩立的背影，没想到这人真的放过他们了……只是……恐怕还有下一次……
温天仁一行人跟着黝黑少年，穿过几条泥泞的小路，来到村子中央一处开阔的院落。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棵不知名的枯树，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伸向天空。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围桌对坐，正低声说着什么。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褪了色，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修士气息。
看见少年带人进来，二人停了话头，齐齐望了过来。
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抱长老，云长老。”少年躬身行礼，“人带来了。”
为首的老者，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五龙海曾经赫赫有名的散修“抱还子”。他点了点头，目光在韩立和温天仁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就是你们两个，大清早的在村里动手？”他左手边，一个脸庞方正、神色严肃的老者冷哼一声。目光在韩立腰间的长剑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温天仁胸口洇开的血迹，微微皱眉说：“年轻人，火气不小。这里可不是外面的修仙界，由得你们胡来。”
温天仁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昨天那来自大晋的修士只是个推到明面上的管事，这三个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一个个架子端得十足，怕是还没从当年呼风唤雨的日子里醒过神来。
抱还子呷了口粗瓷碗里的热水，慢悠悠地开了口：“两位小友的恩怨，我们有所耳闻。不过既然都流落到了此地，就是同病相怜。不如暂且放下仇怨，合力度过眼下难关，如何？”
他这话听着是商量，语气却不容反驳。
“在这鬼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大家齐心协力，把村子经营好，日子总能过下去。”
韩立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过日子？他可没兴趣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安家落户。
“晚辈只想去暴风山，寻一条出路。”韩立的回答干脆利落，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
紫灵忙道：“紫灵亦然。”
抱还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温天仁，眼神里多了几分压力。
“那温小友呢？也是非走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温天仁身上。梅凝搀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肌肉的僵硬。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这魔头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谁知，温天仁却忽然低头，看向身边的梅凝，不久前还满是杀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温柔。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拂开梅凝额前的乱发，动作轻柔。
“唉。”
温天仁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认命。
“在下昨天，确实是想去暴风山的。”他抬起头，迎着三位长老审视的目光，嘴角露出苦笑，“可现在，不想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立和紫灵，最后落在梅凝苍白的小脸上，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娘子，性子柔弱，她还有个哥哥流落在外，生死未卜。我既打算娶了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
温天天说着，竟真的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外面的路再好，终究是虚的。眼前的人，才是实的。”
他看着梅凝，一字一句道：“我答应过她，要陪她去别的村子，把她哥哥找回来。在此之前，温某哪儿也不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梅凝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看着温天仁那张俊美却写满“真诚”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